高一的梅雨季節來得毫無預兆。

體育課剛結束，原本湛藍的天空瞬間被烏雲吞噬，豆大的雨滴拍打在體操館的屋頂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西片，這份器材清單拿去，跟高木同學一起把跳箱墊收回器材室。」

體育老師一聲令下，西片完全沒有反抗的餘地。

器材室位於舊校舍的一角，推開沉重的木門，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橡膠味與灰塵的氣息。西片與高木合力抬著厚重的墊子，將它塞進角落的架子上。

「呼，總算收完了。」

西片抹了抹額頭的汗，「高木同學，我們快回去吧，不然雨要變更……」

轟隆！！！！

一聲巨大的雷鳴震得木窗框格格作響，緊接著是如瀑布般的豪雨。

「哇啊！」

西片嚇得縮了一下脖子。

「看來，暫時被困在這裡了呢。」

高木拍拍手上的灰塵，走到窗邊。雨水模糊了窗外的景致，讓這個狹小的空間顯得更加狹小。

「怎麼辦……老師發現我們沒回去，一定會過來的吧？」

西片坐在一疊體操墊上，試圖讓自己看起來很冷靜，但器材室昏暗的光線讓他感到莫名地焦慮。

「老師應該先去躲雨了吧。」

高木走過來，自然地坐在西片身邊。墊子因為兩人的重量微微陷了下去，這讓西片的肩膀不自覺地碰到了高木的肩膀。

「那個、高木同學……妳坐太近了。」

「會嗎？」

高木轉過頭，兩人的距離近到西片能看清她長長的睫毛，「這裡很冷耶，西片不覺得嗎？」

「完全不覺得！我現在超熱的！」

西片大聲反駁。

「呵呵，是因為臉紅的關係嗎？」

高木把手伸到西片面前，「西片，我們來玩遊戲吧。這種時候最適合玩遊戲了。」

「又是遊戲？要在這裡比什麼？」

西片一臉戒備。

「猜拳太普通了。我們來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高木眼神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我們輪流問對方一個問題，對方一定要老實回答，不能逃避喔。」

西片心頭一震。這可是絕佳的機會！如果我能問出高木同學到底為什麼總是捉弄我，或者是……她到底喜歡我哪一點……

「好！我接受挑戰！妳先問吧！」

高木微微一笑，修長的指尖抵著下巴，沉思了片刻：「那麼……西片。升上高中後，你有沒有哪一刻覺得，不想再當我的『練習對象』，而是想真的跟我結婚？」

「咳、咳咳咳！」

西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死，「妳、妳在問什麼啊！結婚那是幾年後的事了……」

「一定要回答喔，不能逃避。」

高木湊得更近了，雨聲在這一刻彷彿退居背景，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我……我……」

西片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每天都在想啦……」

「什麼？聽不見喔。」

「我說！每天都會想到以後的事啦！」

西片紅著臉大喊，「滿意了吧！換我問了！」

西片為了奪回主導權，深吸一口氣，直視高木的眼睛：「高木同學，妳……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就決定這輩子都要捉弄我的？」

高木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西片會問得這麼直接。她看著西片認真的神情，臉上的戲謔漸漸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見過的溫柔。

「西片，你真的想知道嗎？」

「當、當然啊。」

高木輕輕靠在西片的肩膀上，感受著他劇烈的心跳，「其實，我不是喜歡捉弄你。

我只是……喜歡看著為了我而拼命努力、臉紅、不知所措的西片。因為那樣的西片，眼裡只有我一個人。」

器材室陷入了一片寂靜，只有窗外的雨聲依舊。

「對我來說，這不是捉弄。」

高木低聲呢喃，「這是我的告白喔，每一天都是。」

西片感覺自己的心臟快要炸裂了。

他原本以為這又是另一個捉弄的圈套，但高木的聲音在發抖。他鼓起勇氣，伸出手，輕輕握住了高木那隻纖細且冰涼的手。

「……我知道啦。」

西片彆扭地撇過頭，「我也是……每一天，都變得更喜歡妳一點。」

高木抬起頭，看著臉紅得不像話的西片，突然噗嗤一笑，恢復了平時的調皮。

「西片，你剛才說『我也是』對吧？這算是不自覺的告白嗎？」

「啊！不對！剛才那個不算！重來！」

「不行，我已經記在心裡了喔，高中生西片的第二次告白。」

「高木同學！」

雨勢漸漸小了，但在這間充滿橡膠味的器材室裡，某種情感卻比雨水更加濃郁地蔓延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