煉器入門秘要,薄薄一本。
周長青在識海裡把它展開,第一頁只有一句話。
“天地萬物皆可為器,關鍵在於煉器者的心。”
他盯著這句話看了很久。
前世的那些故事裡,煉器師要山珍海味般的材料,神鐵玄金,天外隕石,各種聽都沒聽過的靈材,動不動就是萬年難遇的東西。
這本入門秘要劈頭第一句就說天地萬物皆可為器,倒是讓他意外了一下。
他繼續往下翻,煉器分三個層次——識材、引靈、定形,每個層次都有具體的修習方法,他把三個層次在心裡過了一遍,說起來簡單,但每一件都不容易。
他把這本讀完,出了識海。
祖地外圍的空地上,十六本入門秘要整整齊齊擺在石台上。
周長青把它們從識海裡取出來,放在那裡,沒有說什麼,只是往旁邊坐下,看著。
消息不知道是誰傳出去的,反正沒多久,祖地裡能走動的幾個孩子都來了。
周虛懷走在最前面,他看了石台一眼,走過去站在台邊,低頭把那些書名一本一本看過去,沒有急著拿,就是看。
周篤行跟在後頭,走到石台邊站定,往那些書掃了一眼,目光在某一本上停了一下,伸手拿起來——是體修入門秘要。
他翻開,看了幾頁,沒有說話,把書抱在懷裡,往旁邊找了塊地坐下,繼續看。
周任逍跑過來,差點撞上周篤行,往石台一看,眼睛亮了一下,兩隻手在上面翻了翻,拿起這本看一眼,又放下,拿起那本看一眼,又放下,最後捧著幻修入門秘要跑到一旁,坐下來翻,沒翻幾頁,抬起頭問旁邊的空氣。
“幻修是做夢嗎?”
沒有人回答他,他自己低頭繼續翻。
周虛懷這時候拿起了一本,是卜修入門秘要,他翻開,從第一頁開始,一頁一頁往下,翻得很慢,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眼神是認真的那種認真,不是裝出來的。
周長青在旁邊看著,沒有說話。
這三個孩子各自拿了各自的,篤行拿體修,任逍拿幻修,虛懷拿卜修,沒有人指定,是他們自己選的。
周任逍那邊翻到一半,突然往石台跑回去,把幻修秘要放回去,又拿了本廚修入門秘要跑回來,在剛才坐的地方重新坐下,翻開。
周篤行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你剛才不是拿幻修?”
“幻修太難了,廚修看起來比較有趣。”
“廚修是做飯的。”
“做飯怎麼了,做飯也是一種道。”
周篤行沉默了一下,低頭繼續看他的體修秘要。
周虛懷那邊還是在翻卜修秘要,翻到某一頁,停住了,用手指輕輕壓著那頁的邊緣,往遠處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看。
周長青把那個細節收進眼底,沒有動。
那孩子修煉的時候感知到遠處有什麼東西在看他,現在翻到卜修裡關於感知因果走向的那一頁,停住了,那個停頓不是看不懂,是看得太懂了,懂到讓他想起了什麼。
有些東西不需要解釋,時候到了,他自己就知道了。
周任逍那邊廚修秘要翻到一半,突然抬起頭。
“始祖,這裡說廚修能以五味影響靈力走向,是真的嗎?”
“真的。”
“那我以後做給二哥吃,讓他靈力走快點。”
周篤行頭都沒抬。
“不用。”
“為什麼不用,你靈力走得那麼慢…… ”
“不用。”
周任逍撇了撇嘴,低頭繼續翻。
祖地的空地上,三個孩子各自捧著書,各做各的,靈氣在周圍緩緩流動,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和諧。
周長青把識材那一章讀完,往祖地四周看了一圈。
靈田那邊,靈植整整齊齊,葉片沾著露水,在晨光裡透著光;靈茶樹的枝幹沉穩,七百多年的年份讓那棵樹自帶一種厚重;腳底下是靈脈,他伸出兩根細細的根鬚往地底探,感知了一下靈脈那邊的走向。
靈脈是活的,有自己的流速和脾性,這條從落霞谷引進來的靈脈走向偏穩,紮在地底不動搖,就是那種厚實的感覺。
周長青收回根鬚,在心裡記下來。
煉器的材料,不一定要天珍地寶,就地取材也可以,重要的是材料的靈性跟煉出來的法器要相合,強行融在一起,只會彼此牴觸,最後什麼都不是。
他想起族人的情況,在心裡把人一個一個過了一遍。
周毅劍修,劍要有韌帶一分銳;周墨符師,符筆要靈帶一分活;周宇心蠱修,可以煉一個儲蟲的器;周弘屏音修,護身的器還缺一個;周冠宏儒修,或許可以煉一個養氣的器……
想到最後,停在周泰塵那裡。
大氣運者,弦繃著,差一個契機,他的器不該是武器,應該是某種能引動氣運的東西,讓那根弦找到撥動它的手。
但這個太難,現在還不到那個程度,先擱下。
他站起身,往祖地深處走,打算親自探一遍,看看哪裡的材料適合做初階法器。
子時,地底那根細絲準時往上爬。
周長青坐下,往下輸了一絲木靈精華,那根細絲接住,含了一會兒,沒有急著消化,在靈識邊緣停著。
『父父今天去哪了?』
語氣裡帶著一點點理所當然的詢問。
“找材料,想做一件能保護人的東西。”
『保護人?』
“嗯,讓人不那麼容易受傷。”
細絲抖了一下,過了很長時間才傳來下一句。
『父父在做這個?』
“在學,還沒做出來。”
『那父父什麼時候做出來?』
“說不準,快的話這個月,慢的話更久。”
細絲沉默了很久,最後傳來一句帶著某種認真感的話。
『那父父加油。』
周長青在那裡坐著,沒有說話。
那五個字說得很笨,笨得讓人說不出話,但說出來的方式讓他知道那是真心的。
他往下多輸了一絲木靈精華,今天多給了一點。
地底把靈力含住,消化得很慢很仔細,像是把這一絲靈力好好記住了,才讓它散開,細絲縮回去,沉下去了。
周長青收回木靈精華,在本體旁邊坐了一會兒。
落霞巔的夜裡,靈氣比白日更沉,桃花樹的葉片在夜風裡輕輕動了一下,帶著一種說不清楚的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