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級競賽的場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大。
入口的玻璃門反射著冷白的光,人群不多,卻安靜得異常,每一個站在這裡的人,都帶著同樣的特質——穩定、專注、以及壓在心底的野心。
沈知婉站在門口,沒有說話,她的手心有一點涼。
不是因為天氣,而是那種在高壓之下才會出現的細微緊繃。
「緊張?」我站在她旁邊,語氣很平,像只是隨口一問。
她想了一下,輕輕點頭。「一點點。」
「開始。」
試卷發下來的瞬間,整個教室陷入一種近乎凝固的安靜。
紙張翻動的聲音很輕,筆尖落下的聲音此起彼落,有人皺眉,有人立刻動筆,也有人在第一題就停住,視線反覆掃過題目,像是在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題目一題一題往下解,思路清晰,節奏穩定,像所有東西都在掌控之中。
時間慢慢流動。
有人開始抓頭,有人停筆嘆氣,也有人直接往後靠,放棄最後幾題。
壓力在空氣裡累積,越來越重。
我落筆,完成。
交卷的時候,我沒有回頭。
但我知道——她也差不多了。
走出考場,聲音回來了。
「這次也太難了……」
「最後一題根本寫不完……」
還沒等這些聲音散開,老師的聲音再次落下。
「加賽。」「臨時增加。」「只取前三。」
空氣瞬間冷下來,壓力,被再一次往上推。
加賽教室更小,人更少,只剩真正的強者。
「開始。」
試卷發下來,我看了一眼,難度明顯提高。
整個教室變得更安靜,那種安靜,幾乎讓人喘不過氣。
時間過半,已經有人放棄,筆停住,眼神空掉。
我寫到最後一題,停了一瞬,然後繼續。
就在那時,我看見她,她停住了。
不是因為題,是她自己。
她的呼吸亂了一瞬,筆尖停在紙上,整個人像被什麼卡住,思緒斷開,無法接續。
她低聲說了一句:「不行……」
聲音很輕。卻讓我瞬間確定——她撐到極限了。
那一刻,我沒有再猶豫。
我站起來,走過去,沒有碰她,只是靠近。
距離近到——只有她能聽見我的聲音。
「沈知婉。」
她側頭,眼神有一瞬的失焦。
我低聲說:「看我。」
她看過來。
那一刻,我什麼都不想再算。
不是成績,不是規則,不是輸贏,只是她。
「你可以的。」語氣很輕,卻沒有一點懷疑。
我停了一秒。
然後,把那句壓了很久的話說出口。
「我喜歡你。」聲音低到幾乎消失。
但我知道,她聽見了。
她整個人愣住,心跳亂掉,呼吸停住。
我沒有移開視線,也不想移開。
「所以——」我說。「你不會輸。」
她的手重新握緊筆,呼吸慢慢穩下來。
她回去了。
那一刻,我比任何時候都確定,她會贏。
結果公布,團體第一,我們。
加賽第一,她。
我第二。
整個場外開始炸開聲音。驚訝、質疑、不可思議,全都混在一起。
但那些聲音,離我很遠。
她走到我面前。「顧言澤。」
「嗯?」
她看著我,很久。「我聽到了。」
我沒有否認。「我是認真的。」
她深吸一口氣。「我也是。」「我也喜歡你。」
這句話落下的瞬間,整個世界安靜了。
不是因為沒有聲音,而是因為——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我往前走一步,距離拉近。「確定?」
「確定。」她沒有猶豫。
那一刻,我們之間,成立了。
沒有儀式,沒有見證,但比任何東西都真實。
——
回憶,到這裡停住,像光最亮的那一刻,被硬生生切斷,現實重新落下。
顧言澤站在餐廳櫃台,結帳。
收據被遞過來,他接過,沒有看。
他轉身。
宋淺淺還坐在位置上,燈光落在她身上。
乾淨、安靜、無懈可擊。
他走過去,停在她面前。
「抱歉。」他說。「臨時有事。」語氣恢復成原本的冷靜。
宋淺淺抬頭,看著他。
然後笑了,那是一個完美的笑,沒有一絲情緒。
「請便。」她說。
他看了她一秒,然後轉身離開,沒有再回頭。
只是這一次,他很清楚,他已經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