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場的燈光明亮而冷。
人來人往，行李拖行的聲音在地面上拉出規律的節奏，廣播不斷重複著航班資訊，一切都井然有序，像這個世界本該有的樣子。
顧言澤坐在候機區。他的手指輕輕扣在扶手上，視線落在前方，卻沒有真正看進去任何東西。
腦子裡，只剩下一句話。「其實……她過得很不好。」那句話，一直在重複。
他閉上眼，輕輕吐出一口氣。「夠了。」他低聲說，像是在對自己，他已經決定放下了，那就不該再回頭，不該再去碰，不該再去想。這麼多年，他好不容易把一切壓下來，把生活重新拉回軌道，讓自己變得冷靜、理性、可控。
他不應該再讓任何變數出現，更不應該是她，廣播聲響起。「本航班開始登機——」他站起來。
跟著人群往前走，步伐穩定，沒有遲疑，像真的做出了選擇。直到——走到登機口。
掃描前的那一瞬間，他停住了，他沒有理由也不需要理由。只是那一瞬間，他很清楚一件事——他還愛。
他轉身，直接離開隊伍，像把所有理性，全部丟在原地。
他拿出手機，撥通助理電話。「林千的聯絡方式給我。」語氣很低，卻不容拒絕。
很快號碼傳來他直接撥出去，電話接通。
那端傳來一道陌生的女聲：“Hello， may I ask who this is?
顧言澤的聲音很穩。「我是顧言澤。」
電話那頭，明顯停頓了一瞬。「喔……喔，是你啊……」
語氣有點亂，像還沒反應過來，顧言澤沒有給她時間。
「你有空嗎？」「我改機了。」「後天的飛機。」他的語速不快，但很直接。
林千那邊的語氣，先是驚喜。然後，很快轉成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明天……早上十點可以嗎？」她停了一下。
「現在……不太行。」就在這時——電話那頭。
突然傳來一聲驚呼。「婉婉！不要——！」
下一秒，玻璃碎裂的聲音。清脆、刺耳，像什麼東西被狠狠砸碎。
接著是急促的腳步聲，混亂慌張，然後——一聲沉重的撞擊，像人重重摔在地上。
顧言澤整個人瞬間僵住，他沒有說話，只是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
電話那頭，林千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為什麼……」
「你明明已經當上首席舞者了……」
「你明明有那麼多人喜歡你……」
「你的身體也已經好很多了……」她的聲音開始發抖。
「為什麼你不能往前看……」
「為什麼還要一直執著顧言澤……」
「為什麼……你明明都下定決心要斷掉了……」
「為什麼只是看到他在觀眾席——」
「你就又變成這樣！」最後一句，幾乎是帶著崩潰的質問。
然後，是壓不住的哭聲，整個電話那端，亂成一片。
過了一會，林千的語氣忽然變了。變得很輕，很柔，像在哄人。
「乖……沒事……我在……」
「我會一直陪著你的……」
「不怕……」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哽咽。
顧言澤站在原地，整個機場的聲音，好像在那一刻全部被抽走，只剩下電話裡的呼吸聲。他沒有再說一句話直接掛斷，螢幕暗下來，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神已經變了，那不是心軟也不是動搖。而是一種——更深層的確定。他慢慢收起手機低聲說了一句。「不對。」這件事從一開始就不對。他以為她是選擇離開，但現在看來——那從來就不是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