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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軟笨蛋美人和她的霸道父親》第六章
# 第六章

楚漠寒的私人星球,名字叫「眠」。

不是他取的——這顆星球被發現的時候,探測數據顯示它的自轉軸傾角和大氣成分與星際標準值高度吻合,晝夜溫差極小,氣候溫和得像永遠沉睡在春天裡,所以第一批探險者給它取名為「眠」。他後來買下這顆星球,順手繼承了這個名字,沒有改。因為他覺得這個字很適合她——他的嬌嬌總是睡在他懷裡,像一朵在溫室中安眠的蘭花。

眠星很大,直徑是標準行星的一點七倍,陸地只占表面積的百分之十二,其餘都是海洋。那百分之十二的陸地中,有百分之九十是未開發的原始森林和山脈,剩下百分之十被人為開發成了幾個功能分明的區域。

北半球只有一座建築——他的莊園。

整座莊園占地兩千公頃,周圍方圓三百公里內沒有任何其他人類建築。那片區域被劃為「禁區」,大氣層外有二十四顆防禦衛星二十四小時不間斷掃描,地面上有隱形的能量屏障,任何未經授權的生命體試圖進入都會在零點三秒內被識別並鎖定。曾經有一艘誤入禁區的商船,在距離莊園兩百公里的空中被防禦系統擊落,殘骸散落在方圓五十公里的山脈中,整整燒了三天。從那以後,再也沒有任何「誤入」的事件發生過。

南半球則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南半球是眠星的經濟中心,也是整個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樞紐之一。這裡有全星際最大的軍火交易市場,有最先進的武器研發中心,有最頂級的軍事科技展覽館,有每年舉辦一次的星際軍火博覽會。來自全星際的軍火商、軍閥、星際帝國的高級將領、甚至其他星系的秘密代表,都會雲集於此,進行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但住在南半球的人很少。

非常少。

整個南半球的常住人口不超過五千人,其中大部分是軍火市場的工作人員、技術研發人員和安保人員。與同等規模的貿易中心相比,這個人口密度低得離譜。因為楚漠寒不希望有那麼多人在他的星球上。他買下這顆星球的時候,第一道命令就是限制移民。只有獲得他親自簽發許可證的人才能在這顆星球上長期居留,而許可證的發放標準苛刻到了極致——每年不超過五十張。

所以眠星是一個很矛盾的地方。

它是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中心之一,每年有數以萬計的商人和軍人從全星際飛來參加博覽會,但它同時又是一顆極度冷清的星球。博覽會期間南半球人聲鼎沸,博覽會結束後人潮散去,整座城市就像一座被遺忘的鬼城,只有五千個居民在空蕩蕩的街道上生活。

楚漠寒對這種狀態很滿意。

因為他需要南半球存在——軍火貿易是他勢力版圖中最重要的一塊拼圖,壟斷星際軍火市場意味著他掌握了整個星際的命脈。沒有他的軍火,星際帝國的那幾百個星域連海盜都打不過。所以他需要這個貿易中心,需要這些交易,需要這些錢。

但他不需要這些人留在他的星球上。

博覽會結束,就滾。

他的星球上,只需要有他和嬌嬌就夠了。

南半球的軍火貿易中心有一個名字,叫「克羅諾斯」,是古神話中時間之神的名字。不知道是誰取的,也許是第一批來這裡做生意的軍火商,也許是某個附庸風雅的技術總監。楚漠寒不在乎。他從來不去克羅諾斯——至少,不在公開場合出現。他的事務所有需要他親自處理的部分,都由下面的人送到莊園來,或者在他偶爾離開眠星的時候在首都星處理。

他不需要出現在克羅諾斯。

他的名字出現在那裡就夠了。

「九爺」兩個字,就是克羅諾斯最大的招牌,也是最強的威懾。所有人來克羅諾斯做生意,都是衝著這兩個字來的——因為他們知道,在九爺的地盤上,沒有人敢耍花招,沒有人敢黑吃黑,沒有人敢破壞規則。規則很簡單:交易自由,價格自定,但必須誠信。誰要是敢在克羅諾斯賣假貨、吞貨款、撕毀合約,那個人和他的家族、他的勢力、他背後的所有關係網,都會在三天之內從星際中消失。

沒有人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消失的。

沒有人想知道。

這就是九爺的規則。

而南半球的克羅諾斯之所以存在,之所以繁榮,之所以讓整個星際都趨之若鶩,除了軍火貿易本身帶來的巨額利潤之外,還有一個更深層的原因——

物資。

眠星的物資太好了。

這顆星球的大氣成分、土壤酸鹼度、水文條件,幾乎是為「生長」而量身定做的。同樣的種子在別的星球發芽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在眠星能達到百分之九十七。同樣的牲畜在別的星球養殖周期需要十個月,在眠星只需要六個月,而且肉質更好、脂肪比例更均勻。甚至連礦產資源都比其他星球豐富得多——眠星的地殼運動在數億年前就停止了,礦脈沒有被地質活動破壞,純度極高,開採難度極低。

很多東西都在這裡流通。

不僅僅是軍火。

農產品、畜牧產品、礦產、藥材、甚至奢侈品——克羅諾斯的交易市場裡什麼都有。因為眠星的物資太好,好到連種出來的蘭花都比其他星球的大上一圈,花瓣厚實,香氣濃郁,花期長三倍。好到這裡出產的藥材藥效是普通藥材的五到十倍,在星際市場上一公斤的價格能抵得上一艘小型星艦。

所以克羅諾斯不僅僅是軍火商的聚集地,也是商人的聚集地。各行各業的商人都想來這裡分一杯羹,都想拿到眠星物資的獨家代理權,都想擠進這個利潤率高得嚇人的市場。

但楚漠寒不在乎那些物資能賣多少錢。

他不在乎錢。

他允許克羅諾斯存在,允許那麼多人在他的星球上做生意,允許那些物資流通到全星際,真正的原因只有一個——

嬌嬌有時候需要一點社交。

這個原因聽起來荒謬至極。

整個星際最重要的軍火貿易中心,每年數十萬億星際幣的交易額,數以萬計的商人和軍人,背後錯綜複雜的政治經濟博弈——這一切的核心原因,居然是「他的小姑娘需要社交」。

但這就是事實。

楚漠寒比任何人都清楚,嬌嬌不能永遠只待在他身邊。她需要和外界接觸,需要和同齡人交流,需要看到「除了爸爸以外的世界」。不是因為他不想把她藏起來——他太想把她藏起來了,他想把她鎖在莊園裡,鎖在他的懷抱裡,讓她的整個世界就只有他一個人。這種慾望強烈到近乎病態,強烈到他每天都要刻意壓制自己才能不把她的房間窗戶也封起來。

但他不能。

因為那樣對她不好。

她的身體已經夠脆弱了,他不能在精神上再把她囚禁起來。她需要陽光,需要新鮮空氣,需要偶爾看到不一樣的臉孔,需要體驗「正常」的生活——雖然她的「正常」和普通人的「正常」之間還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所以他給了她一點點自由。

非常非常小的一點點。

南半球的克羅諾斯有一座大型商業中心,叫做「眠星廣場」。那是整顆星球上除了莊園之外唯一有「逛街」功能的地方。眠星廣場裡有服裝店、珠寶店、甜品店、書店、花店、甚至還有一家小型電影院。所有店鋪都是楚漠寒名下的,所有店員都是經過他親自篩選的——女性,四十歲以上,長相普通,身上不許有香味,不許化妝,不許直視顧客超過三秒鐘,不許主動與顧客交談,除非顧客先開口。

嬌嬌可以去眠星廣場逛街。

每個月最多兩次。

每次不超過兩個小時。

必須有保鏢暗中跟隨——不是明面上的,是隱身的,她看不到的那種。六名頂級隱匿能力的保鏢,分散在她周圍方圓一百米內,任何試圖接近她到五米範圍內的人都會被無聲無息地攔截。

她不知道這些。

她以為她是一個人在逛街。

她以為她和其他來眠星廣場的女孩子一樣,自由地挑選衣服,自由地試穿,自由地付錢——雖然她付的錢其實都是從他的卡上自動扣除的,但她不知道,她以為自己刷的是自己的卡,那張卡是他給她辦的,上面印著她的名字,淺紫色的,有蝴蝶結圖案。

她很喜歡那張卡。

因為上面有蝴蝶結。

他每次看到她開開心心地拿著那張有蝴蝶結的卡去刷的時候,心裡都會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一方面是滿足——她開心他就滿足。另一方面是壓抑——他不想讓她去逛街,他不想讓任何人看到她,他不想讓她離開他的視線哪怕一秒鐘。

但他每次都同意了。

因為她每次從眠星廣場回來,眼睛都會亮亮的,會興奮地跟他說今天看到了什麼漂亮裙子、哪個顏色的蝴蝶結最好看、甜品店新出的蛋糕上面有一朵用奶油做的小花。她說話的時候會手舞足蹈,七彩的瞳孔裡全是光,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像一朵盛開的蘭花。

他愛看她那個樣子。

所以他願意忍受那兩個小時的煎熬。

每次她出門逛街的那兩個小時,是他整個月最難熬的時間。他會坐在書房裡,面前的全息屏幕上同時顯示著六個角度的即時畫面——六名隱身保鏢的隨身攝像頭。他會看著她走進眠星廣場,看著她在服裝店裡拿起一條裙子對著鏡子比劃,看著她在甜品店裡猶豫要選草莓味還是藍莓味,看著她在花店裡彎腰聞一朵白色蘭花的香氣。

他看著她笑,他會微微勾起唇角。

他看著她猶豫,他會在心裡默默告訴她選草莓味——因為她上次說藍莓味太酸了,但她總是忘記,每次都要重新猶豫。

他看著有人靠近她到五米範圍內,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緊,佛珠在指間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他看著她安全地走進眠星廣場、安全地逛完每一家店、安全地走出廣場、安全地被保鏢護送回家,他的身體才會從那種緊繃的狀態中放鬆下來。

然後她會撲進他懷裡,興奮地跟他說今天的一切。

他會抱著她,聽她說,吻她的額頭,然後在心裡默默想——下次不讓她去了。

然後下次她說「爸爸我想去逛街」的時候,他又會說「好」。

他就是這樣一個矛盾的、病態的、愛她愛到骨子裡的男人。

今天的事情,發生在眠星廣場。

他是在她撲進他懷裡哭的時候才知道的。

他當時沒有追問細節,因為她的情緒太崩潰了,他需要先安撫她,先讓她平靜下來,先讓她吃東西、喝水、休息。但在他抱著她去廚房的路上,在他給她做桂花糕的間隙,在他看著她小口小口吃桂花糕的時候,他的大腦已經在以驚人的速度處理這件事。

南半球。克羅諾斯。眠星廣場。沈家。林家。

他不需要調取監控錄像——雖然眠星廣場裡到處都是隱藏式攝像頭,他可以輕而易舉地調出今天下午的所有畫面。他甚至不需要回憶嬌嬌說過的話——她說「有一個說她姓沈,是沈家的,還有一個說她姓林,是林家的」,這兩個線索對他來說已經足夠了。

沈家。林家。

在整個星際,姓沈的和姓林的家族有多少?幾百萬個。但能出現在眠星廣場、能進入克羅諾斯、能讓自己的女兒在南半球自由活動的沈家和林家,不會太多。

眠星廣場雖然是對外開放的,但進入眠星需要身份驗證。所有從其他星球飛來眠星的飛船都必須在入境時提交全體乘客的身份信息,這些信息會即時傳送到莊園的主控系統。他只需要讓技術部門調出今天所有入境人員的名單,篩選出姓氏為沈和林、年齡在十八到二十五歲之間、女性——不,不需要篩選。他只需要調出今天在眠星廣場附近區域的所有人員信息,然後讓技術部門比對監控錄像,找到那些和嬌嬌有過接觸的人。

全星際最高級別的情報網絡,用來做這件事,就像用核彈頭去打一隻蒼蠅。

但他不在乎。

他只在乎一件事——誰讓他的嬌嬌哭了。

他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嬌嬌坐在他腿上,正在小口小口地吃他做的桂花糕。她的眼淚已經止住了,但眼眶還紅紅的,鼻尖也紅紅的,像一隻小兔子。她吃東西的樣子很可愛,小口小口地咬,咀嚼的時候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囤糧食的倉鼠。

他一手環著她的腰,一手端著一杯溫熱的蜂蜜水,時不時送到她嘴邊讓她喝一口。她的腰在他手掌中細得不像話,隔著淺紫色的裙子和裡面一層薄薄的襯裙,他依然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纖細到不可思議的曲線。他的拇指無意識地在她腰側畫著圈,那是一個安撫的動作——既是安撫她,也是安撫自己。

她吃完了第二塊桂花糕,舔了舔手指上的糖粉,仰起臉看他。

「爸爸,你不吃嗎?」

她問。她的聲音還有點啞,但已經不像剛才那樣顫抖了。

「爸爸不餓。」

他低頭看著她,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

「嬌嬌吃飽了嗎?」

她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

「吃飽了……但是還想吃……」

她的語氣帶著一絲不好意思,因為她平時胃口很小,能吃兩塊桂花糕已經很難得了,今天居然還想吃第三塊。

他唇角微揚。

「那就再吃一塊。」

他從盤子裡拿起第三塊桂花糕,送到她嘴邊。她張開小嘴咬了一口,桂花糕的碎屑沾在她的嘴角,他伸手用拇指輕輕擦掉。

她嚼著桂花糕,眼睛一眨一眨地看著他,突然說:「爸爸,你是不是生氣了?」

他的手指頓了一下。

「為什麼這麼問?」

「因為……」

她歪著頭想了想,七彩的瞳孔裡閃過一絲困惑。

「因為爸爸的眼睛顏色變深了。」

他沉默了一秒。

她的觀察力比他預想的要敏銳得多。他的眼睛確實變深了——從原本明亮的金色變成了更深、更濃、近乎琥珀色的金。這是他情緒波動時的本能反應,通常發生在他壓抑殺意的時候。

他以為她不會注意到。

她總是比他以為的更了解他。

「爸爸沒有生氣。」

他說。這不是謊話——他沒有生氣。生氣是針對具體事件的具體情緒反應,他現在的情緒比生氣更深、更廣、更絕對。是一種從骨髓深處湧出來的、冰冷的、精確的、帶著絕對意志的——

「爸爸只是心疼嬌嬌。」

他低下頭,吻了吻她的額頭。

「心疼嬌嬌被欺負了。」

「心疼嬌嬌哭了那麼久。」

「心疼嬌嬌難過了。」

「嬌嬌難過,爸爸就心疼。」

「所以爸爸不是生氣。」

「爸爸是心疼。」

她聽著他的話,眼眶又紅了,但這次不是因為難過,而是因為感動。或者說,是一種她自己也分不清的、混雜著被愛、被珍惜、被放在心尖上呵護的複雜情緒。

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悶悶地說:「爸爸不要心疼……我不難過了……真的……」

他抱著她,下巴抵在她的頭頂,金色的眼睛透過廚房的窗戶看向遠方。

窗外是北半球的午後陽光,蘭花在花園裡靜靜盛開,噴泉的水聲隱隱約約傳來。再遠一些,是連綿的丘陵和森林,再遠一些,是墨藍色的海洋,再遠一些——是南半球。

是克羅諾斯。

是眠星廣場。

是那些讓他嬌嬌哭的人。

「嬌嬌。」

「嗯?」

「以後還想去逛街嗎?」

她沉默了一會兒。

他感覺到她在猶豫。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畫著圈,那是她思考時的小動作。

「想……」

她的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絲不確定。

「但是……我怕……」

「怕又遇到那些人?」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怕……怕她們說的話……」

「不是怕她們……是她們說的話……會讓我難過……」

他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他的嬌嬌不是怕那些人。他的嬌嬌是怕那些話——那些「你不配」、「你什麼都不是」、「爸爸遲早會不要你」的話。那些話像種子一樣種在了她的心裡,即使他今天用最溫柔的話語和最堅定的承諾把它們拔了出來,但土壤裡還留著根。

那些根不會輕易死去。

他需要更多的時間,更多的擁抱,更多的親吻,更多的「爸爸愛你」,才能讓那些根徹底枯萎。

「那爸爸陪嬌嬌去。」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耳朵,聲音低低的。

「下次嬌嬌想去逛街,爸爸陪嬌嬌一起去。」

她猛地從他胸口抬起頭,七彩的瞳孔睜得大大的,滿臉都是不敢置信。

「真的嗎?!」

她的聲音拔高了,帶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驚喜。

「爸爸真的會陪我一起去逛街嗎?!」

「爸爸不是……不是很不喜歡出門嗎……」

她說到後面聲音又小了下去,因為她知道他不喜歡出門。他幾乎不出門,除非必要的工作。他喜歡待在家裡,待在她身邊。出門意味著要面對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人和事,那些他看都懶得看一眼的螻蟻。

但他願意為她出門。

願意陪她去逛街。

願意站在她身邊,讓所有人看到——她是他的,他不會不要她,任何人都沒有資格對她說「你不配」。

「爸爸陪嬌嬌去。」

他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嬌嬌想逛多久就逛多久。」

「嬌嬌想看什麼就看什麼。」

「嬌嬌想吃什麼就吃什麼。」

「爸爸陪著嬌嬌。」

她看著他,七彩的瞳孔裡慢慢蓄滿了淚水。

但這一次不是傷心的淚水,不是委屈的淚水,不是恐懼的淚水。

而是感動的淚水。

是幸福的淚水。

是「被一個人這樣深深地、毫無保留地愛著」的淚水。

「爸爸……」

她的聲音軟得像要化掉了,淚水從眼眶裡滾落,但她的嘴角是上揚的。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他看著她哭著笑的樣子,金色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又重新凝固。

「因為你是嬌嬌。」

他說,聲音低得像一聲從靈魂深處發出的嘆息。

「因為你是爸爸的嬌嬌。」

他低下頭,吻掉她臉上的淚水。

左眼,右眼,鼻尖,嘴唇。

一個吻,一個吻,一個吻,一個吻。

四個吻,四個承諾。

「爸爸愛嬌嬌。」

「比嬌嬌想像的,要多得多得多。」

「比整個宇宙加起來,還要多。」

「比永遠,還要多一秒。」

她哭得更厲害了,但同時也笑得更燦爛了。淚水和笑容同時出現在她臉上,那畫面美得不像真的,美得讓他心臟發痛,美得讓他恨不得把整個宇宙都捧到她面前,只為了換她這樣一個表情。

「爸爸……你把我弄哭了……」她抽噎著說,語氣帶著撒嬌的埋怨。

「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淡淡的笑意,「爸爸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故意的……」她把臉埋進他的胸口,蹭了蹭,把眼淚和鼻涕都蹭在他深灰色的高領毛衣上。

他不介意。

他甚至很喜歡。

因為這是她的痕跡。

「嬌嬌。」

「嗯……」

「把蜂蜜水喝完。」

「哦……」

她乖乖地從他胸口抬起頭,接過他手裡的杯子,雙手捧著,小口小口地喝。

他看著她喝水的樣子,金色的眼睛裡滿滿的都是她。

他的手機——準確地說,是他的全息通訊終端——在口袋裡震動了一下。很輕微的震動,她感覺不到,但他感覺到了。

他沒有拿出來看。

因為他知道那是什麼。

一個小時前,他在她吃桂花糕的時候,用左手的無名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串代碼。那串代碼通過他手腕上佛珠裡的微型芯片發送到了莊園的主控系統,再由主控系統轉發到技術部門。

代碼的內容很簡單:

「調取今日克羅諾斯眠星廣場全部監控錄像。識別所有與夫人有過接觸的人員。提取身份信息。一個小時內。」

現在一個小時過去了。

技術部門完成了任務。

他的通訊終端裡,是一份完整的報告。包括那些人的姓名、年齡、家族背景、社會關係、財務狀況、以及她們今天在眠星廣場的全部行動軌跡。

他會在今天晚上,等她睡著之後,打開那份報告。

然後他會做出決定。

不是現在。

現在他的時間是她的。每一秒都是她的。他不會讓那些垃圾佔用他和她在一起的時間。

她喝完了蜂蜜水,把空杯子遞給他,打了個小小的嗝,然後不好意思地摀住了嘴。

他笑了。

「爸爸。」

「嗯?」

「你今天晚上……會陪我睡覺嗎?」

「會。」

「那你可以……一直抱著我嗎?」

「可以。」

「那你可以……不工作嗎?就……一直抱著我?」

他看著她亮晶晶的七彩瞳孔,唇角上揚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可以。」

「今天不工作了。」

「爸爸今天晚上只抱著嬌嬌。」

她的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嘴角翹得高高的,整個人從他懷裡彈起來,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的臉頰上用力親了一下。

「最喜歡爸爸了!」

她的聲音軟軟的,甜甜的,帶著蜂蜜水和桂花糕的味道。

他的手臂收緊了。

將她整個人牢牢地鎖在懷裡。

「爸爸也最喜歡嬌嬌。」

他低下頭,將臉埋進她的頸窩,聞著她身上淡淡的蘭花香。

他的嘴唇貼著她脖子上幾乎透明的皮膚,能感覺到底下七彩毒液的緩緩流動,能感覺到她頸動脈的微微搏動,能感覺到她因為他的呼吸而產生的細微顫抖。

他閉上了眼睛。

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閃過一抹深沉的、近乎瘋狂的、被壓抑著的暗光。

沈家。林家。

他記住了。

他會處理的。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只需要抱著她。

聞著她的蘭花香。

聽著她的呼吸聲。

感受著她纖細的身體在他懷裡一點一點放鬆,一點一點柔軟,一點一點沉入睡眠。

她睡著了。

在他懷裡,在他胸口,在他的檀木香氣和她的蘭花香交織在一起的空氣中,安安靜靜地睡著了。

她的睫毛不再顫動,呼吸均勻而綿長,嘴角微微上揚,像是在做一個很美的夢。

他低下頭,在她的額頭上落下一吻。

很輕,很輕。

輕得像一片落葉飄在水面上。

「晚安,嬌嬌。」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爸爸愛你。」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了金黃色,夕陽將整座莊園籠罩在一片溫暖的橘色光芒中。花園裡的蘭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曳,噴泉的水聲隱隱約約,遠處的海洋波光粼粼。

他抱著她,坐在廚房的高腳凳上。

周圍是靜止的、溫暖的、充滿了桂花和蜂蜜香氣的空氣。

他的手臂環著她的腰,她的臉貼著他的心口。

他的手,無意識地繞著她的頭髮,一圈,一圈,一圈。

他的眼睛,透過窗戶,看向南半球的方向。

金色的豎瞳在夕陽中閃爍著冰冷的光。

那個方向,有讓他的嬌嬌哭的人。

那個方向,有他即將處理的事情。

但不是現在。

現在,他的懷裡有他的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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