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鄭在玹通過電話的半小時後,兩人一起坐在距離商場不遠的一家餐廳裡。
鄭在玹打量的目光使她極為不自在,從入座開始幾乎就沒和他對上眼過。
她四處張望著店裡的環境,店內播放著輕快的古典音樂,角落裡還擺著一架鋼琴,用餐的客人們看上去物質生活都不錯的樣子,大多都穿著名牌或正裝。
「哥,這裡的東西不便宜吧?」
她有些不安的開口道,鄭在玹的臉色這才柔和了些。
「不要緊,哥哥出任務賺很多錢。」
還有些不習慣來自對面這個男人的溫柔,鄭允冬一個勁的喝著面前的水,鄭在玹看著沒忍住失笑。
「允冬,太久沒見到哥哥很緊張嗎?」
「沒有啊,我還緊張呢。」
被戳破了心思,她表面乾笑著,心裡卻忍不住想給自己甩幾個巴掌。
「那為什麼不看看我?」
他一手撐著臉頰,望著鄭允冬微笑。
鄭允冬是真想讓他別再衝著自己笑了。
又喝完了一杯水,她心想再這麼下去大概食物還沒上桌,她就喝水喝飽了。
「允冬,這麼久沒見,沒有什麼話想和哥哥說嗎?」
「嗯……你去見過玄荷了嗎?」
鄭在玹一愣。
「沒有,我也剛剛回到索里星。」
「那怎麼不回去休息,你該有多累。」
「你不想見到我嗎?」
見對面的人面帶委屈,鄭允冬一時之間竟不知如何應對,一下子亂了手腳。
「不是,我只是,呃……」
「我是逗你玩的。」
鄭在玹見狀爽朗的大笑了起來,她也終於第一次鼓起勇氣抬起頭望向鄭在玹。
濃密的黑髮、炯炯有神的桃花眼和酒窩,長年參軍下,他的肌膚居然不帶一些瑕疵,白裡透紅的讓身為一個女孩子的她都感到一絲羨慕。
但身著軍裝大衣的他依然看的出身材恰到好處的精壯,替他整體的印象增添了幾分英氣。
這麼一看,怎麼覺得他的眉眼和鄭允冬有些神似?
同時間,鄭在玹也觀察著她。
幾個月不見,鄭允冬像完全變了個人似的,外貌不說,光是她周身的氣場就足以能說是巨變。
雖然他看的出她在面對自己時有些莫名的緊張,但氣質是騙不了人的,從前的鄭允冬,就算是對著他也不敢雙眼直視,雙肩總是駝的像營養不良的孩子,說話的音量也小小聲的。
「允冬真的變了好多呢,哥哥都快認不出來了。」
他望著她的神情帶著些許欣慰,同時也惋惜著。
「怎麼好像一下子長大了?」
鄭允冬桌面下交握著的手不禁倨促,這正是她害怕面對鄭在玹的原因。
鄭在玹是這個世界上除了父親之外,待她最好也最了解她的人,這就表示鄭允冬只要稍微有些不對勁,他都能馬上察覺。
如此一來,她完全沒有自信自己會不會讓他給識破。
「允冬,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沒有,我很好。」
她試圖讓自己看上去沒那麼心虛。
「只是真的太久沒見到你了。」
「這樣啊。」
鄭在玹輕笑了幾聲,
「那你要不要和我說說,這幾個月過得怎麼樣?」
鄭允冬沉吟了聲,心想他會用這種方式提起,應該表示他還不知道近期發生的這些事。
一方面田宥芝不可能主動告訴他,一方面他在出任務時,幾乎就是與外界隔絕的狀態。
更何況他也說了,自己剛回到索里星就來見她了,這麼說他是沒有機會從任何人口中得知這些事的,這樣事情或許會簡單的多。
她突然靈機一動,離婚的事或許也能請鄭在玹幫忙做主。
沒錯,她已經決定和李永欽離婚了。
她想的特別清楚,若是想讓鄭允冬就此脫離悲慘的命運,唯一的辦法就是和李家人再也沒有任何關係,否則她可沒有第二條命可讓他們玩。
雖然她決定和李永欽離婚或許會讓李家人普天同慶,不過為了沒有任何後患,還是找個能信任的擔保人比較合適。
「我最近是有在想一件事……」
「什麼事?」
見鄭在玹瞬間變得嚴肅了起來,她不免感到些許遲疑。
「就是…我想離婚。」
兩人之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沉默。
此時,不久前點好的餐點終於上桌,她不敢看鄭在玹,深怕被看出任何一點破綻,只好眼巴巴的盯著看起來很美味卻無法讓她有食欲的餐點。
鄭在玹見狀,將叉子遞給了她。
「先吃飯吧,不然要涼了。」
鄭允冬輕輕點了頭,然後小口小口的吃了起來。
她怕是真的發生了什麼事。他不禁想。
這陣子她在鄭家發生的事,包括在外被人強暴未遂,還有田宥芝跑到李家去大鬧一場的事,他在軍中就全部聽人說了。
也就是如此,他才會風塵僕僕的趕回來,只為了確定她毫髮無傷,然而他卻換來了一個他幾乎要認不出的妹妹。
雖然他對於鄭允冬在那裡受的委屈全都知情,但同時他也了解自己這個妹妹有多倔強,自尊心有多麼的強。
每每久久見上一次面,她總是在自己面前哭的上氣不接下氣,含糊的說在李家受了好多委屈,說自己有多想念父親,說自己真的不願意像這樣活著了。
但哭完後,她又自己擦乾了眼淚,讓他別放在心上,說自己太愛李永欽了,肯定能堅持下去的。
她總是堅信,總有一天李永欽會願意回家看看她的。
然後,像不知究竟餓了多久似的狼吞虎嚥了起來。
也是這樣連在自己面前都只能強顏歡笑的她,讓她引以為傲的自尊心放在那個男人的腳底踐踏也無所謂了,即便換來的是那人的視若無睹,她依然不服輸。
鄭在玹曾經問過她,到底愛李永欽什麼?
「你甚至碰不到他,連看一眼也做不到。」
她只是淒然一笑。
「等到遇見那個人,或許你也能明白。」
他又怎麼會不明白?
現在的他特別後悔自己沒有儘早將她拉出深淵,究竟要經歷多大的悲痛,才能讓那個執迷不悟的鄭允冬親口願意放棄?
他不敢再想下去。
但既然那是他現在唯一能為她做到的事,上山下海他也願意去做。
「允冬。」
對面那人抬起頭,帶著疑惑和不安的雙眸閃閃發光,終於不再被各種色彩的美瞳遮住光彩。
他難掩笑意,或許現在這樣才是最好的。
「你希望我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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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長達四個月的外派任務,李永欽終於回到了索里星首都。
雖然這次的改革計劃正式落幕,所有參與人員幾乎都放大假去了,但身兼臨時指揮官其實本質為索里星首長的他,一回到索里星等著他的不是溫暖的家,而是堆在他辦公桌上的大批待審文件。
他難掩疲憊的嘆息著走向讓他沒有半點歸屬感的辦公椅,真想大把時光就這麼流逝算了。
才剛打算先躺著休息會兒,玻璃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
隨後那人便推門而入,輕手輕腳的關上了門走了過來。
「指揮官。」
「叫什麼指揮官?」
李永欽連雙眼都沒睜開,
「叫哥哥。」
李馬克尷尬的咳了幾聲。
「媽今天聯絡我了,說聯絡不上你。」
「她應該跟你說有什麼事了吧?」
「她說讓我們一結束趕緊回家。」
李永欽第無數次的嘆息道,
「告訴她我很忙。」
「她從黃叔叔那聽見消息,說我們已經回來了。」
「那就跟她說我還有很多文件要批。」
「她說仁俊都處理好了啊。」
聞言,李永欽猛然睜開雙眼,彈起身子將每份文件一一打開確認過。
好傢伙我真的好傢伙。
誰說關係戶都是來打混的?他大概找不到比黃仁俊更完美的秘書了。
「那…我回媽電話?」
「等一下。」
李永欽站起身。
「我也沒說我願意回去了吧。」
李馬克瞬間整張臉皺成彩椒。
「哥,你別為難我啊。」
李永欽的表情也沒有多好看,想到家裡那窩等著他應付的女人,他真心寧願面對批不完的文件。
但總是逃避終歸是無法逃一輩子,況且這次怕是真逃不過了。
他最後狠狠的嘆出了一口像是恨不得就此斷氣的氣。
「你和媽說,我兩天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