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玩累了，各自攤倒在雪地上。

「啊，真好。」
黃旭熙雙手分別攬著躺在自己兩側的李菲菲和黃冠亨。

在嚴謹的軍隊裡待久了，天天被人叫少將好長官好，生性樂天的黃旭熙時常感到喘不過氣，曾經他也想過，這條路會不會其實不適合他。

好在久久回到這裡一次，和他熟悉的兄弟姐妹們聚在一起，他可以放肆的對像媽媽一樣的房靜恩撒嬌，可以不計形象的在這裡打滾，這樣的幸福感支撐著他走到了現在。

再過不久，李馬克沒意外的話會接任現任司令的位置，他也會跟著升官，接替成為下任中將，等到那個時候，像這樣和大家待在一起的時間肯定會變得更少。

想到這，他依然微笑著，淚水卻湧上了眼眶。

黃冠亨發現了，不忍拆穿他，伸手拍了下他的胸膛，輕輕嘆了口氣。

他看著好不容易擺脫了陰霾的天空，漸漸又開始佈滿了零星白點，迅速跳了起來，
「又要下雪了，我們趕緊再打一場吧？」

「還打？」
黃仁俊哀嚎著坐起身，他才感覺今天一早幾乎把他一整年的運動量都揮霍完了。

李菲菲畢竟是小孩子，體力和他們那些軍人差不多，用不完似的，剛玩玩一輪又興沖沖的拉起鄭允冬。
「嬸嬸，我們還沒堆雪人。」

她不久前折騰了這麼一回，明明從前跑跳一下午都不痛不癢的，現在居然半天還喘不過氣，心臟噗通噗通震的她發疼，看來鄭允冬的身體素質真的不行啊。

好在李菲菲也沒想再折磨她，只是避開男人們的戰場躲到一旁乖乖的堆起雪人罷了。

金素京看著那群人準備展開下一回合，第一次願意承認自己真的不年經了，趕緊扶著腰往屋裡走。
「我不和你們胡鬧了，我去吩咐管家做早飯，你們玩完趕緊進來。」

李菲菲用小手搭出了一個和她個頭差不多大的雪人，形狀歪歪扭扭的，她卻很滿意，鄭允冬給她撿來了兩顆大小接近的石子當作眼睛，李菲菲更喜歡了，拉著她的手傻笑著。

她的內心不禁複雜了起來。

這兩天在李家會有這樣的轉變，是她始料未及的，沒想過有這麼一天，她居然也有機會像這樣和李家的人們和平相處。
甚至……出現了不捨的情緒。

她望向那邊那群少年，在純白的雪地裡飛舞著，臉上的笑容沒有一絲造作虛假，就像是一個完整的大家庭一樣，而自己如今也是他們之中的一員。
這些，是無論她作為金星還是鄭允冬，都不曾擁有過的。

這一幕大概是這世上最美麗，最絕無僅有的一副美景。

她想她作為鄭允冬，或許還是做不到盡釋前嫌，但是至少就在這一刻，她在心裡想著。
要是鄭允冬有機會親眼看見這樣的畫面，不知道該有多好。

「嬸嬸，我肚子好餓，我們去吃早餐好不好。」

「啊，好。」
她找尋著李泰容的身影，想和他說一聲先帶李菲菲進屋了，疏不知李泰容竟是躺在地上玩的最開，狼狽不堪的那一個。

「菲菲，我們自己先進去好了。」
她乾笑了幾聲，留下了一窩男人繼續鬧騰。

而她完全不曾發現，自始至終都站在二樓的窗口望著她的人影。

李永欽睡的那間客房空調壞了通風差，昨晚睡前沒關上窗，因此今天老早他就被在他房間正下方的庭院吵鬧的一群人給吵醒了。

頂著一頭亂髮走到窗邊時他本打算狠狠教訓一番這幾個不知好歹的臭小子，居然敢吵他睡覺？
沒想到卻看見鄭允冬也參與其中。

鄭允冬？
他拿下眼鏡擦了遍，重新戴上時才確定自己沒看走眼。

鄭允冬躲在黃冠亨用雪搭起的堡壘後，時不時探出頭來朝對面的黃仁俊和李楷燦丟雪球，雙頰凍的微微發紅，一頭披散著的墨黑長髮上沾上了不少白雪，毫無形象的大笑著。

他第一次聽見鄭允冬的笑聲，原來鄭允冬的笑聲不若說話時清冷，而是中氣十足、充滿活力的。

他回憶起剛領證的那個晚上，他已經無法準確的想起當時的鄭允冬是什麼模樣，反正絕對和現在大相徑庭，可是他不可能忘記，那天鄭允冬還穿著領證時的白色洋裝，坐在雙人床的床邊乖巧的等著他從浴室裡出來。

她矯枉過正的坐姿出賣了她的不安，臉上卻努力的的支撐著微笑，因戴了美瞳的而顯得混濁的雙眼流露著他不願讀懂的情愫。

他走過去，在兩人之間還留有一些距離之處停下腳步。

鄭允冬顯然在等待他說些什麼，李永欽不想用雙眼閃爍著星光那樣矯情的形容詞來形容此時的她，無奈文學造詣並不是很好的他也無能為力。
「你知道，我們不是因為相愛才結婚的。」

鄭允冬的笑容遲疑了一瞬，隨後她低下頭，輕輕回覆的一個單音節。

「那天晚上，我們其實什麼也沒發生，你知道的。但是你畢竟是女孩子，我……」
他欲言又止，嘆了口氣。
「我們只能是有名無實的夫妻，我無法給你幸福。這樣，你也不後悔嗎？」

其實他心知事到如今問這個問題已經太遲了，他們不久前才剛領了證，在市政府一樓，不會有任何人看見的暗房裡隱密的拍了印在婚證上的合照。

而他也明白鄭允冬為了這張照片精心打扮是為了什麼，即使這張照片從今以後只會連同那本婚證一起被塵封在他的保險櫃裡。

他唯一不會知曉的，只有她其實時常會珍惜的拿出來翻看那張他們唯一的一張合照，照片裡只有她獨自笑的燦爛，而本子上明顯的翻頁痕跡，和無數個她獨守空閨的夜晚一樣不可逆。

鄭允冬開始發顫的雙手執拗的絞著潔白的裙襬，上頭留下的皺摺就像她心頭上抹不去的淚痕。

半晌，他才聽見她難得清晰的話音說，
「只是看見我的配偶欄上印著你的名字，我就覺得很幸福了。」

那是李永欽第一次聽清她的嗓音，乾淨的像是冬天裡逐漸結冰的溪水，李永欽如履薄冰的踏上，腳下傳來流動的腹語。

李永欽至今依然無法理解鄭允冬為何能愛的如此卑微，如此沉重，久久回家一次，他都在歸途時想著，鄭允冬大概已經不愛他了。

但是鄭允冬沒有，他總是太過低估這個女孩對於愛情的執著，甚至於她願意將自己的歲月葬送給一個不會給予她回應的男人。

卻不曾想，這一次鄭允冬主動和他提了離婚，他意外的非常意外，因為他以為自己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

他不知道自己看著鄭允冬回憶起了多少他以為他早該忘記或毫不在意的往事。
也好，他本來就什麼也給不了鄭允冬，是時候還她自由了。

李楷燦一抬頭看見站在窗邊發呆的他哥，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瞬間明白了什麼，趁他不注意時朝他的方向奮力丟了顆雪球。

雪球砸在李永欽下方不遠處的牆面上，他嚇了一大跳，錯愕的看向李楷燦。

李楷燦指了指站在玄關替李菲菲換鞋擦腳的鄭允冬，擠眉弄眼的用唇語說道，
「快下來啊。」

李永欽不明白他弟又在動什麼歪腦筋，無奈的搖了搖頭後就關上了窗。

「真的是帶不動。」
李楷燦恨鐵不成鋼的咬著牙，這哥真的單身一輩子也是天經地義。

黃仁俊看見了只覺得他莫名其妙，沒事對著一道牆逞兇鬥狠什麼呢。
「你餓昏了是吧？進屋吃早飯了啦。」
他一抬手鎖著李楷燦的頸子將人帶進屋。

其他人也總算肯罷休，留下了滿地的打鬥痕跡離開了戰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