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特有的麥克風雜音強制性侵入學生們的耳中，卻抵擋不住濃濃的睡意。

　　夏錦繁撐著頭，目光一直跟隨在黑板的粉筆上，眼皮卻不受控制的闔上。

　　旁邊坐不住直扭屁股的林玉珩朝他丟了顆紙團問：
　　怎麼感覺你臉腫腫的呀？

　　他苦笑一下，提筆回：碰著過敏原了，沒事。不過你怎麼換來前排了？

　　林玉珩煞有介事地點點頭：早修太聒噪了咩，所以被調來你旁邊了。

　　「林玉珩！你但凡能給我聊天聊到班級前十，我讓你英文作業直接不用寫！」
　　「把你調來夏錦繁旁邊是叫你跟好學生一起好好學習的，不是叫你去搭訕好學生聊天的！」

　　老師口中的那名好學生正笑的肩膀一抽一抽，那人看了他一眼訕訕閉嘴。

　　直到午飯時間，林玉珩還是那樣氣鼓鼓的樣子。

　　他憤憤拿出餐盒，將悲憤化為食慾，猛猛往嘴裡塞吃的，還不忘跟其他同學要點不一樣的食物嚐嚐。

　　後排的李秉桐剛打開餐盒蓋子，牛肉的香氣便順著風向往前飄，林玉珩抓起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往他那裡衝。

　　他一臉：你好，我吃一點的表情緩緩伸出筷子，李秉桐無奈往後背一靠，雙手一攤，我、沒，招、了。四個大字狠狠印在臉上。

　　品嚐完「國宴」的男孩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專注的跟餐盒的食物搏鬥。

　　從外頭端著午餐回來的夏錦繁正好從跟前路過，他扒住少年的手臂，眼神亮亮地往裡面瞅，彷彿在尋找什麼好寶藏。

　　「哎呀——你這都吃的什麼，全都花花綠綠的看不到半點葷腥，就圖少那幾塊錢啊？那還不如去合作社買點肉包還更划算。」

　　夏錦繁呵呵尬笑兩聲：「不是啦，減肥而已。」好歹省幾塊錢也是錢啊！

　　林玉珩犯賤地掐上他的後腰：「哪有人減肥減三年的，你要增肥還差不多，要吃吃看壽司嗎？我媽做的，超好吃！」

　　好死不死，這一掐，掐在了早上撞在後腰的位置上，他蹙起眉頭，繃緊脖頸輕哼一聲，白皙的線條暴露在眼前，彷彿一朵嬌嫩的花，輕輕一掐便會染上印子。

　　意識到自己闖禍了的林玉珩趕忙丟下筷子扶住他：「我靠、我靠，你還好嗎？！抱歉抱歉。」

　　悶悶的呻吟從唇縫中傳出，夏錦繁放下碗，捂著腰撐在桌上搖了搖頭。

　　這一切都被後排的李秉桐盡收眼底，他不屑地盯著那人，鼻腔輕哼一聲：「還真像賣的一樣，呻吟都那麼諂媚。」
　　李秉桐低聲咕噥道。

　　「蛤——你說什麼？」
　　周圍的朋友湊上來問。
　　「沒事，吃飯，對，吃飯。」

　　前面的林玉珩沒注意到身後的動靜，還在熱情的推銷自己的壽司作為補償。

　　他尷尬地笑笑卻沒有拒絕，林玉珩這個傻大耶拆了雙免洗筷，夾著壽司笑臉盈盈的看著他。

　　這隻傻薩摩耶，見誰都那樣傻樂搖尾巴。

　　「快點啦，要不要吃？很好吃欸！你不說話就當你同意嘍。」

　　沒等他開口，一塊壽司就落入碗中。

　　夏錦繁道了聲謝，安靜地扒飯。

　　沒吃幾口，那人屁股就黏不住板凳，四處找人蹭飯交換食物。

　　大抵是學校的食物「不太符合」孩子們的胃口，學生們紛紛各自帶飯，只剩下夏錦繁這個「怪咖」天天啃學校的菜葉子。

　　長頸鹿吃的都沒這麼素。

　　&

　　晚自習的空氣越發沉悶，二氧化碳的濃度漸漸升高令人昏昏欲睡。

　　筆跡的刷刷聲從未停下，林玉珩皺起眉頭，發愁地咬著筆蓋。

　　滿滿的英文字母在眼前鋪開，明明每個字母都認識，可偏偏奇了怪了湊在一起就都看不懂。

　　「欸欸，夏錦繁。」
　　林玉珩環顧四週，小心翼翼地叫道。

　　夏錦繁仍專注於手中的事，絲毫沒有要理他的意思。

　　薩摩耶不禁開始急躁起來，嗓子一個沒夾住，一聲高亢的「夏錦繁」便冒了出來。

　　「林玉珩！你到底是來晚修的還是找人來聊天的？」

　　老師拿著麥克風喊道，少年這才懵懵地抬起頭看向旁邊的同桌。
　　『你幹嘛了？』

　　趁老師視線不在他們這，夏錦繁偷偷將紙條塞進筆管，遞給了林玉珩。

　　薩摩耶的尾巴不在搖成小風車，垂落地輕輕掃過，筆尖在紙條上刮出一條條毛躁的痕跡。

　　『我都叫你好幾次了！你都不理我！我就想問個英文題！就這樣！』

　　林玉珩將筆扔過去時，還不忘露出「兇狠」的表情威脅人家。

　　可惜，對於沒有餘光的夏錦繁來說根本沒注意到。

　　半分鐘過去，他才不好意思地笑笑，說：「呃抱歉，我耳朵有點……」夏錦繁頓了幾秒，整理完嘴裡的措辭後繼續說：「有點……不好用，所以還請你說話大聲一點、靠近一點。」

　　這番話猛然點醒了林玉珩，想起了早上那個地獄梗……

　　他好奇的上下打量起夏錦繁，腦中不斷飄過「又聾又瞎」這四個大字，可是，他看起來也不像啊，說話也是正常的。

　　放學鐘聲響起，這才打斷了林玉珩的思緒，視線回到那張英文考卷，臉變得越來越菜色。

　　「那個……我說，你可以教我英文題嗎？」

　　夏錦繁停下收拾書包的動作，思考了下說：「明天晚上八點半有空嗎？去學校附近的那家咖啡廳集合可以嗎？我現在有急事。」

　　林玉珩眼神發亮，點了點頭：「絕對可以！那個叫什麼雲的店長，哦天，讓我的少男心開始悸動了～」

　　「莊楚雲。」他補充道。

　　「那帥臉、那身姿、那髮絲、那性格……多麼完美的一個人啊～」

　　他花痴的幻想著，夏錦繁狐疑地看他一眼，打趣道：「哇哦，小捲毛，我有點懷疑你的取向了。」

　　林玉珩急的撲上去摀住他的嘴，比了個噓的手勢，低聲說：「好了、夠了、閉嘴、be quiet！」

　　看給孩子嚇的，英語都飆出來了。

　　夏錦繁沒有戳破，煞有介事的看了他一眼，道了聲再見，離開了校園。

　　&

　　乾燥的枯葉在腳下碎裂，遠處的燈火漸漸遠去直至消失在盡頭。

　　拐進一個小巷裡，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一個亮橙色的招牌顯得格外顯眼，上面寫著「盲人『按摩店』」五個大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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