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漫長的暴力地獄終於結束——他們離婚了。
別無選擇的我只能跟隨母親一同到外公家住。
給大家一個前情提要,我的親生外婆早已就過世了(從來未見過),而現在的外婆是新的,他們也有一個與我一樣大的小孩。
母親罕見的正常說話:「你最好乖一點,別惹麻煩。」
這句話燃點起我的反骨。
表𥚃不一的我:「知道。」
之後母親就每天上班與認識新男友,幾乎只回來睡覺(睡地板)。
而我——
剛來到這裏時,已經感受到他們對我的嫌棄與差別對待。
為了得到他們注意及關心的我,不斷做出一些頑皮且匪夷所思的行為。
當然這令我更惹他們討厭。
不過當時的我也只是個十歲不到的孩子根本不懂這些人情世故。
過去的我雖然長期處於暴力中,但至少我依然有人陪伴,而現在我真的什麼也沒有。
前所未有的孤獨感湧上心頭。
最記得的是那段記憶吧……
母親與男友去了旅行,我一個人在空曠的房間睡覺。
在我關了燈躺在床上準備睡覺時,
我看着對面依然亮起燈的房間,並聽着他們的聊天。
外公將他的兒子高高舉起:「哇,厲害啊兒子。」
他的兒子開心的笑着:「哈哈.. 哈。」
外婆向外公說:「小心弄傷我的寶貝啊。」
很美好且溫馨的家庭……沒有暴力也充滿愛。
我羨慕了。
我回過頭,看看我這空曠黑暗的房間,再看看對面亮着燈的充滿愛的房間……..
「鳴嗚….. 嗚…媽媽…」我忍不住哭了出來。
既孤獨既渴望既羨慕既痛苦……
百感交集的情緒衝上我靈魂深處,這種感覺永遠的烙印在我的靈魂上。
這天晚上我含淚睡着….
來說說我在學校的事吧。
事實上我也不是一個好孩子,在沒有正確的教育下,我也曾經為了融入群體而欺負一些有輕微自閉症的同學。
直至那個女生的出現——
在我再次為了博取眼球而取笑並動手捉弄同學時。
她急步走到我身前:「別再欺負人了!」
我:「你誰啊?」
其他同學看到這一幕也散開。
她攔着我:「你知道被欺負取笑有多不開心嗎?」
大勢已去的我:「好了好了。」
說完後我就回到課室。
這是我們的初遇。
在此之後,我欺負人的頻率也下降了很多,但為了融入圈子,我依然會取笑人。
我真的挺可悲的。
很快命運的安排就來了——我和她成為了同桌。
一開始,我們的確沒有說過話。
直至某次上課,我忘記了帶筆。
鼓起勇氣的我:「可以….. 可以借支筆嗎?」
她露出可愛的微笑,拿出筆:「可以啊!」
我:「謝謝你….」
在此之後,我們便開始逐漸變得越來越友好。
我們帶些不同的筆分享,並玩那些小時候的鉛筆遊戲?
例如:我們會將原子筆的色素到在鉛筆上,之後便能畫出不同的顏色。
她:「不如我們試一下用這隻顏色!」
我:「好啊!」
她開心的笑容,我應該一輩子都忘不了。
她也是第一個關心我,對我溫柔的人。
所有的美好很快就被打破——
在某次上課時,我發現了她的手臂出現了不自然的瘀傷。
我緊張的問:「你的手臂沒有事吧?」
她用手遮擋:「沒事啊——」她很快把袖子拉下來,但那個動作太快了。像已經練習過很多次。
我:「是被爸爸媽媽打嗎?我也很常被打。」
她緊張的說:「不是!他們對我很好。」
看到她不想透露,我也沒有追。
很快便我們因重新分班,再也不能一起玩了。
命運再次降臨,但這次有些不同。
在某天上學時,我在遠處看見高處的樓梯邊站在一個人。
但我沒有理會,因為快要遲到,我光速跑到學校正門….. 然後……我停了下來。
我看到此生難忘的景象。
地上有一個身影,我認得她的粉红色書包,前段時間還稱讚她選得很好。
她躺在那裡,像一個被隨意丟棄的娃娃。旁邊有一攤深紅色的東西——我直到後來才知道那是腦漿。
她還在動。她的手在顫抖。她張開嘴,好像在說「救命」,但我沒有聽到聲音。
看到有老師出來……並看到有人躺在地上。
我跑了,但我跑的方向是教室。
那天我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很快一個月過去了,新聞也報道了「小崎」已經過世了。
據悉是因為被霸凌而自殺。
很可笑的是那些動手打人的小孩並沒有受到任何的懲罰。
法律的力量就是如此不公平——因為他們只是小孩。
之後,每天都有記者到來,問學生問老師。
老師們也因為沒有叫急救車,沒有處理霸凌問題也時常出入法庭。
最後,我買了一張信紙,想了很多遍,但每一遍都在我腦海中揉掉了。我不知道該說什麼。對不起?我不該假裝沒看到?
最後我什麼都沒寫進去。只在紙上寫了五個字。
「安息吧,小崎」
我把信壓在她課桌的抽屜裡,從此沒有再提過這件事。
那個溫柔可愛的小女生從此消失了。
我也畢業了。
進入下一個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