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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婢途漫漫,毒妃之路》第十七章
  暑氣如蒸籠般籠罩着紫禁城,景仁宮偏殿的庭院裡,幾株梧桐枝繁葉茂,投下濃密的蔭涼。南湘斜倚在鋪着冰簟的榻上,看着不遠處弘昀與宮女嬉戲,指尖輕撫着腕間那支銀鐲——鐲身纏枝蓮紋被摩挲得愈發光亮,如同她如今在後宮日益顯赫的地位。皇后被禁足坤寧宮形同廢後,嫻妃與她結盟相處和睦,而曾經的“靠山”純妃,卻在她步步高升的光影裡,漸漸滋生出難以掩飾的猜忌。

  皇上對南湘的寵愛日濃,賞賜的珍寶堆滿了景仁宮,連帶着弘昀也成了後宮最受寵的皇子,所獲關注遠超純妃之子弘彰。純妃每回見到南湘出行時前呼後擁的陣仗,心頭便像扎了根刺——她既怕南湘得勢後忘恩負義,忘了當初借她之力對付薇貴人的情分,更怕這朵從碎玉軒走出的嬌花,會反過來將自己碾壓在地。那份從前的互利之情,早已在權勢的傾斜中,變成了沉甸甸的猜忌。

  這日,御花園裡傳來消息,弘彰因與其他皇子爭鬥,竟用石頭砸傷了三皇子,皇上得知後龍顏大怒,不僅斥責了弘彰,還罰他禁足長春宮,抄寫《弟子規》數回。純妃急得如熱鍋上的螞蟻,弘彰向來是她的驕傲,也是她在後宮立足的重要籌碼,豈能讓他因這事留下壞印象?思忖再三,純妃決定去找南湘求助——如今皇上最聽南湘的話,只要她肯在皇上面前說句好話,弘彰的懲罰或許能輕些。

  當日午後,純妃便帶着一匣上好的龍井茶,親自來到景仁宮。南湘見她前來,心中早已了然,卻依舊裝出熱情的模樣,命人看座奉茶。“姐姐今日前來,可是有什麼要事?”南湘淺笑着,目光溫和,卻不帶半分真切的熱絡。

  純妃端起茶盞,指尖微微發緊,沉吟道:“妹妹,姐姐今日前來,是想求你一件事。弘彰那孩子頑劣,誤傷了三皇子,惹得皇上動怒,如今被禁足罰抄……妹妹向來得皇上寵信,能否在皇上面前為弘彰說句好話?就說他年紀尚小,一時糊塗,並非有意為之。”

  南湘聽後,臉上的笑容淡了下去,語氣變得鄭重:“姐姐,實不相瞞,不是嬪妾不願幫忙。皇子犯錯當罰,這是宮規,也是皇上教導皇子的苦心。嬪妾身為後宮嬪妃,豈敢干涉朝政之事?若因嬪妾一句話讓皇上壞了規矩,不僅害了弘彰,也會讓皇上對嬪妾失望。還望姐姐諒解。”

  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卻像一盆冷水澆在純妃心上。她看着南湘眉眼間那抹疏遠,終於徹底看清了這人的涼薄——當初需要自己時百般恭順,如今得勢了,便連一句求情的話都不願說。純妃強壓着心頭的怒氣,草草敘了兩句便起身告辭,走出景仁宮的那一刻,她與南湘之間那道隱藏的裂痕,已擴大到難以彌補。

  回到長春宮,純妃將桌上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散濺開,如同她碎裂的心神。“好一個南湘!好一個涼薄無情的東西!”她怒聲罵道,身邊的掌事太監李福安嚇得連忙跪地勸阻:“娘娘息怒,萬萬不可傷了身子。”純妃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狠厲:“傷身?她都要騎到本宮頭上了,本宮若再不動手,遲早要被她吞得連骨頭都不剩!”

  幾日后,皇上在瓊華島設宴,諸妃作陪。席間,純妃趁着與皇上閒聊的機會,看似不經意地說道:“皇上,柔嬪近日頗得寵愛,景仁宮的氣勢也越來越盛了。只不過……臣妾聽說,柔嬪近來在後宮中頗愛干涉人事,連內務府給各宮分發的份例,她都要插手評判幾句,怕是……怕是恃寵而驕了些。”

  皇上聽了,眉頭微微一蹙,卻並未多言。這話很快便通過宮人傳到了南湘耳中,綠兒氣得直跺脚:“娘娘,這純妃也太過分了!竟然在皇上面前誣陷您!”南湘卻異常平靜,端起茶盞淺抿一口,茶葉的清苦在口中彌漫,心頭卻沒有半分惱怒。“她想讓皇上厭棄我,我偏不讓她如願。”

  當晚,皇上來到景仁宮,見南湘正坐在燈下縫製小衣,神情溫柔。弘昀已經睡下,小臉紅撲撲的,十分可愛。皇上走到她身邊,輕聲問道:“南湘,近日在宮中,可有什麼不順心的事?”

  南湘聽聞,放下手中的繡針,抬頭看向皇上,眼中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帶着幾分委屈,卻無半分怨懟:“皇上,臣妾不知自己做錯了什麼,竟讓純妃姐姐對臣妾有了誤會。臣妾向來感激姐姐當初的幫助,若不是姐姐,臣妾也走不到今日。臣妾從未想過要與姐姐爭寵,更不敢干涉後宮人事,唯一的心願,便是好好撫養弘昀,不讓皇上操心。”

  說着,她的淚水便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手背上,涼涼的。“皇上,臣妾知道自己如今得寵,難免會引人嫉妒。可臣妾真的無意與任何人爭鬥,只求能安安稳稳地陪着皇上,看着弘昀長大。若姐姐真的不喜歡臣妾,臣妾以後盡量避着姐姐便是,只求皇上不要聽信流言,對臣妾失望。”

  皇上看着她梨花帶雨的模樣,又想起她平日的溫順賢良,心中的那點不悅頓時煙消雲散。他伸手拭去她的淚水,溫聲安慰道:“朕知道你的為人,也知道你無心爭鬥。是純妃多心了,你不必放在心上。”自此以後,皇上對純妃便漸漸疏遠,覺得她善妒多疑,不似南湘那般溫婉大氣。

  離間計失敗,讓純妃心中的怨氣更盛。她明白,南湘如今羽翼已豐,若再不鋌而走險,遲早會被她徹底壓制。思來想去,純妃想到了一個狠毒的計謀——用迷信之說毀掉南湘。她暗中找來太醫院的王太醫,許以重金,讓他在給南湘診脈時,謊稱南湘“體內有戾氣,恐會克子克夫”。在這後宮之中,帝王最忌諱的便是這種不吉之言,只要這話從太醫口中說出,皇上縱然再寵愛南湘,也必會對她心存芥蒂,甚至厭棄。

  王太醫一開始並不願意,可耐不住純妃威逼利誘,最終還是點頭答應了。他卻不知道,南湘向來心思縝密,早已料到純妃在離間計失敗後,會想出更狠毒的招數對付自己。這些日子,她一直讓綠兒暗中留意純妃的舉動,純妃與王太醫的私下接觸,很快便傳到了南湘耳中。

  得知純妃的計謀,南湘並不慌張。隔日,她便讓人以請太醫看診為由,將王太醫悄悄請到了景仁宮的偏殿。偏殿內並無他人,只有南湘端坐於榻上,神色沉凝。王太醫心中有鬼,見這陣仗,不由得緊張起來:“柔嬪娘娘,不知您喚臣前來,有何不適?”

  南湘抬眸看向他,目光銳利如刀,直刺人心:“王太醫,你與純妃娘娘近日來往頗密,所謀之事,以為能瞞過所有人嗎?”

  王太醫臉色驟變,膝蓋一軟便要跪下:“娘娘……臣……”

  “起來吧。”南湘冷冷道,“本宮知道,是純妃逼你做的。她讓你在給本宮診脈時,謊稱本宮體內有戾氣,克子克夫,對不對?”

  王太醫驚訝地抬起頭,見南湘已然知曉一切,心中更是慌亂:“娘娘明鑒,臣也是被逼無奈……”

  “本宮可以不追究你的過錯。”南湘打断他的話,語氣不容置疑,“不僅如此,本宮還會給你比純妃更多的銀子,讓你一家衣食無憂。但你要依本宮一件事——明日給本宮診脈時,不僅不能誣陷本宮,還要在皇上面前說,本宮身體康健,心懷仁善,是難得的賢妃之相。另外,你要當場指證,是純妃指使你誣陷本宮。”

  王太醫臉露難色:“娘娘,這……這若是被純妃娘娘知道了,她一定不會放過臣的。”

  “你以為,若你照純妃的話做了,本宮會放過你嗎?”南湘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況且,你的妻兒如今都在京郊的宅院中,若你不聽本宮的話,明日此時,你便再也見不到他們了。是選擇聽本宮的話,安享富貴,還是選擇聽從純妃,落個家破人亡的下場,你自己選吧。”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王太醫心上。他知道,南湘如今深得皇上寵愛,權勢滔天,要對付自己一家,簡直易如反掌。與其被兩邊夾擊,不如投靠勢力更強的南湘。思忖片刻,王太醫終於咬咬牙,磕頭道:“臣……臣願意聽從娘娘的吩咐!”

  南湘這才露出一絲淺笑,命人取來一匣銀子,遞給王太醫:“這是定金,事成之後,本宮另有重賞。你回去吧,好好準備明日之事。”王太醫謝過賞,揣着銀子,心事重重地離開了景仁宮。

  第二日,皇上恰好來到景仁宮看望弘昀,南湘便趁機說自己近日總覺得有些乏力,想請太醫前來診脈。皇上立刻傳旨,讓太醫院派王太醫前來。不多時,王太醫便趕到了,他恭敬地給皇上和南湘行過禮,便開始給南湘診脈。

  他指尖搭在南湘的脈上,閉目凝神,片刻後,睜開眼睛,臉上露出欣喜之色,對皇上稟報道:“回皇上,柔嬪娘娘的脈象沉穩有力,氣血充盈,身體十分康健。不僅如此,娘娘的脈象中還透着一股仁善之氣,實乃難得的賢妃之相,日後必能為皇上帶來福澤,也能好好撫養小皇子長大成人。”

  皇上聽了,心中大喜,笑道:“如此便好,朕還擔心你身子不適。”

  南湘也露出欣慰的笑容,可王太醫卻話鋒一轉,“噗通”一聲跪在地上,臉色慘白地說:“皇上,臣有罪!臣今日前來,本是受純妃娘娘指使,要謊稱柔嬪娘娘體內有戾氣,克子克夫,誣陷娘娘!臣一時糊塗,被純妃娘娘威逼利誘,才犯下這等大錯,還請皇上饒命!”

  這話一出,滿殿皆驚。皇上臉色驟然變沉,眼中怒火熊熊燃燒:“什麼?!純妃竟然敢如此膽大妄為,教唆太醫誣陷嬪妃!”

  南湘也故作驚訝,隨即眼中蓄滿淚水,委屈地說:“皇上,臣妾到底是做了什麼,讓純妃姐姐如此厭惡,竟要想出這等狠毒的計謀來害臣妾?克子克夫,這等話若是傳出去,臣妾和弘昀以後可如何立足啊……”

  皇上看着南湘委屈的模樣,又想到純妃屢次三番地針對南湘,心中的怒火再也壓制不住。他猛地一拍桌案,厲聲道:“傳朕的旨意!純妃心腸歹毒,無容人之量,意圖誣陷嬪妃,即日起,禁足長春宮,終身不得出宮!”

  旨意一下,長春宮很快便被禁衛包圍。純妃得知消息後,癱倒在地,淚流滿面,口中不斷地喊着:“南湘!是你害我!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可無論她如何哭喊,都改變不了被禁足的命運。從此以後,長春宮便成了一座冷清的牢籠,將從前風光無限的純妃徹底困在了裡面。

  解決了純妃這個隱患,南湘在後宮中的地位便再也無人能撼動。皇后被禁足坤寧宮形同虛設,嫻妃與她結盟相處和睦,其他嬪妃或地位低下,或膽小怕事,無人敢與她作對。南湘成了後宮中僅次於皇后的實權嬪妃,穩坐高位。

  這日,南湘穿着一身絳紫色宮裝,頭上簪着皇上新賜的鳳尾珠釵,端坐在景仁宮的主位上,接受各宮嬪妃的朝拜。陽光透過窗紗灑進殿內,照在她身上,讓她看起來雍容華貴,氣度不凡。眾嬪妃跪拜於地,口中齊聲喊着:“參見柔嬪娘娘,娘娘萬福金安。”

  南湘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看着那些曾經或輕視、或刁難、或依附她的面孔,眼神平靜無波,如同深不見底的湖水。只有她自己知道,這看似平靜的眼眸深處,藏着多少風雨洗禮後的堅毅與沉穩。從一個備受冷落的小答應,到如今權傾後宮的柔嬪,她走過的每一步,都佈滿了荊棘與算計。

  朝拜結束,眾嬪妃紛紛退下,殿內恢復了安靜。綠兒端來一杯溫茶,笑着說:“娘娘,如今您終於苦盡甘來,整個後宮都沒人敢再與您作對了。”

  南湘接过茶盞,淺抿一口,茶溫剛好,暖氣順着喉間蔓延至心頭。她望着窗外,庭院裡的梧桐葉在風中輕輕搖曳,陽光透過葉縫,灑下碎碎的光斑。“苦盡甘來?”她輕輕自語,嘴角勾起一抹難以察覺的笑意,“在這深宮之中,哪有真正的苦盡甘來?今日的穩固,不過是明日風波的開端。我們能做的,唯有步步為營,小心翼翼,才能守住眼前的一切。”

  她的目光落在不遠處弘昀的身影上,弘昀正拿着一個撥浪鼓,在宮女的陪伴下嬉戲,笑聲清脆如鈴。南湘的心瞬間變得柔軟起來——她所做的一切,不僅是為了自己,更是為了這個可愛的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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