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學期始,書院的課表與往日大不相同。
比起第一期注重經史子集的教導,本期課程增添了不少戶外的課程,例如騎術課以及農桑課。
時值五六月交接之際,正是水稻將成熟收割的夏收時節。
漫山遍野的田壟漸漸染上金黃,正好能讓這群金尊玉貴的學子們親自下地,體會一番農家辛勞。
此外,隨著初夏腳步漸近,京城內外亦開始熱鬧非凡。城郊池塘裡的荷花初綻,各式賞花名會、湖畔賞荷、畫舫遊湖吟詩等雅集層出不窮。
書院亦因應時事,不日便將舉辦一年一度的初夏雅集。
凡一、二年級的學子皆須參賽,且不分男女,全憑抽籤決定對陣。
這次雅集主要分為前後兩場比試:
前半場為『對詩大會』,專考學子的詩才與敏捷。由夫子現場以夏日景物為題,兩方一對一比拼,限時一炷香內各吟詩一首,由評官當場評判高下。
後半場則是考驗經史功底的『經義接龍』。由夫子拋出《詩經》、《禮記》等書籍開頭,台上兩人須精準接出下一句並報出章節出處。
若台上學子無法接續,同班同窗在限時三鼓內可有一次的機會,代為接續。
消息一出,一年級與二年級的班級頓時一片沸騰。
夏子甯這班自也討論得熱火朝天。
陸昭儀早在看到騎術課時,便已按捺不住興奮,在一旁興高采烈地做起了暖身動作,活動著手腳關節,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
「哇哈哈哈哈!終於有騎術課了!我可是期待好久啦!」陸昭儀單手叉腰,豪邁地仰天大笑,眼裡滿是按捺不住的躍躍欲試。
她終於能好好一展身手了!
而夏子甯與顧蘭茵面對陸昭儀如此豪邁的舉動早已見怪不怪,只是在一旁熱切地討論著即將到來的「對詩大會」與「經義接龍」。
夏子甯將課表舉在眼前看了看,有些苦惱地蹙起了秀氣的小眉頭,「這對詩大會聽著便覺好生麻煩呢……還得與他人當面競賽。」
天知道她上次考試時,光是苦思冥想湊出一首詩,就已夠讓她頭大的了!如今居然還要當著全書院學子的面當場作詩!
顧蘭茵認同地點了點頭,輕聲附和,「是挺麻煩的,若是作得不好,豈非落了我們班級的面子?」
「……」
夏子甯一聽,一張小臉更是直接苦了下來。
尤其當她想到二哥會在場……噢!甚至連太子哥哥都會在台上看著時,她的表情便愈發悽苦萬分。
太慘了!若是一個沒對好,不只要被二哥笑話一整年,還極有可能會被太子哥哥抓回東宮進行「特別輔導」……
想到這裡,她頓覺自己的右手已經開始發痠了!上次被迫寫了好幾篇經文釋意的慘痛場面,至今仍歷歷在目、記憶猶新!
這時,陸昭儀見兩位好友在竊竊私語著,也湊了過來加入討論。
當聽完夏子甯與顧蘭茵的擔憂後,陸昭儀豪爽地拍了拍胸脯,哈哈大笑起來。
「哎呀!那有什麼好怕的!對不出來便對不出來嘛,何必這般愁眉苦臉的!」
在她看來,這不過是個尋常活動,又不列入課業考核,有甚好擔心的?
然而就在此時,一道帶著幾分不屑與高傲的語調,輕飄飄地傳了過來——
「哼,妳自己不在意便罷了,可不代表別人也不在意!那可是關乎我們一年級女班的榮譽,妳這人懂什麼呀!」
李珮音雙臂環胸,狠狠瞪了眼距離自己不過三步遠的陸昭儀。
陸昭儀莫名其妙地朝她看去,「我們討論我們的,又沒請妳聽,關妳什麼事?」
李珮音頓時一噎,被她這態度氣得面色有些扭曲。
「妳嚷嚷得如此大聲,本小姐便是捂著耳朵想不聽到都難!」李珮音伸手比劃了一下兩人之間的距離,微抬下巴,一副理直氣壯的模樣,「再者,若妳在對詩大會上輸得一塌糊塗,丟的還不是我們全班的面子?」
「這可是會在其它班級,甚至是二年級學長姐面前表現的耶!」
李珮音雙臂環胸,憤然補充道。
一想到她們若是在這樣多的人面前丟盡顏面,她便覺得難以忍受。
陸昭儀被她這一連串連珠炮似的指摘說得愣了愣。
她本想習慣性地頂回去,可轉念一想……好像還真有幾分道理?
她若真在台上一句詩都憋不出來、當眾抓耳撓腮,確實不大好看。
雖然她自己不甚在意那些個虛名,但李珮音說得也對——她不在意,不代表他人就不在意。
這可是班級榮譽呢!
想通了這點,陸昭儀有些尷尬地伸手撓了撓頭,方才那股囂張的氣焰頓時散了大半,小聲咕噥道,「好吧……妳說得倒是有些道理。若真輸得太慘,確實挺丟人的。但作詩這玩意兒,我的確不太在行啊……」
見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陸昭儀居然破天荒地服了軟,李珮音眼中瞬間閃過一絲得意。
她高傲地揚著下巴,眼神卻有些彆扭地瞟向別處,雙頰泛起一抹微紅,沒好氣地哼了一聲。
「……看妳這沒出息的樣子!」
接著,她像是做了什麼極大的讓步似的,一甩手中的帕子,聲音壓低了些許,帶著幾分彆扭與自矜,「……不然,本小姐就破例教妳好了!」
此話一出,周圍先是陷入一片死寂。
緊接著,一陣倒吸冷氣的聲音自周遭輪番響起。
不只夏子甯與顧蘭茵聽得當場愣住,連正撓著頭的陸昭儀都徹底愣在了原地,驚嚇過度之餘甚至還不小心咬到自己的舌頭——
「嘶——!好痛……!妳、妳說什麼?!」
她沒聽錯吧?
李珮音要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