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別的滋味,並不像書裡寫的那樣充滿了詩意與豪情,它更像是一塊受潮的黑麵包,嚼在嘴裡,又硬又澀,嚥下去後還會在胃裡沉甸甸地墜著。
坎茲學院的夜晚恢復了往日的平靜,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懸崖,彷彿這幾天沸騰的競技場只是一場幻覺。
C-17宿舍內,行李已經打包完畢。
其實也沒什麼好帶的。除了武器、維修工具和必要的衣物,洪軒把大部分帶不走或者用不上的物資都留了下來。
石桌上擺滿了東西。
「這是剩下的三十瓶【高純度恢復藥劑】,還有五瓶我剛研發的【狂暴氣體II型】。」 Ravi紅著眼睛,像隻囤糧的松鼠一樣,不停地往洪軒和Kim的背包裡塞東西,「雖然首都有更好的藥,但……但我怕你們用不慣別人的。」
「夠了,Ravi。」洪軒按住了Ravi顫抖的手,輕聲說道,「留著點。你和Jack在這裡更需要這些。這裡畢竟是海島,補給不如首都方便。」
「拿著吧。」Jack坐在床邊,正在擦拭那面已經碎裂、卻被他視若珍寶的半截盾牌。他的聲音很悶,像是在壓抑著什麼,「Ravi這幾天沒日沒夜地熬藥,就是怕你們在路上出事。我們去不了,至少……讓我們的藥替我們去。」
洪軒看著這兩個兄弟,喉嚨有些發堵。
他默默地收下了藥劑,然後從懷裡掏出了那張黑色的水晶卡——那是席爾薇雅給的資金,還剩下大概三百多金幣。
「這張卡,留給你們。」洪軒將卡放在桌上,推到Jack面前。
「隊長,這錢我們不能……」
「聽我說。」洪軒打斷了Jack的拒絕,眼神變得嚴肅,「我和Kim去首都,那裡機會多,賺錢的路子也多。憑我的手藝和Kim的腦子,我們餓不死。」
「但你們留在這裡,還要修盾牌,要買藥材,甚至以後可能要去邊境找雷歐……這都需要錢。」
洪軒站起身,環視著這間簡陋的石屋。牆上還掛著他們手繪的地圖,角落裡堆著第一次做「暖寶寶」剩下的廢鐵片。
「這裡永遠是C-17的基地。守好它。等我們回來的時候,我不希望看到這裡變成了蜘蛛的窩。」
Jack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晶卡,用力點了點頭:「放心吧。只要我還有一口氣,誰也別想動這裡一塊石頭。」
Kim一直靠在窗邊,沒有說話。
他摘下了那副整合了風元素虛擬介面的眼鏡,露出那雙略顯疲憊的眼睛。他看著窗外的雙月,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窗台上的石紋。
「我們要走了。」Kim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船在黎明時分出發。」
「這麼快?」Ravi驚訝道。
「席爾薇雅安排的。」Kim轉過身,「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伯尼那些人雖然輸了,但他們背後的家族勢力還在。如果在學院裡久留,難保他們不會搞些小動作。還有……」
Kim看了一眼洪軒,意有所指:「關於那把槍的技術,有些人已經眼紅了。」
洪軒點點頭。這是事實。
【風暴六號·奇點】在競技場上的表現太過驚艷,空間屬性的武器,足以讓任何勢力瘋狂。現在離開,是最安全的選擇。
「那就……最後再吃一頓吧。」
洪軒從背包裡拿出了那瓶珍藏了許久、原本打算在大比奪冠後才喝的精靈果酒。
「沒有烤肉,只有酒。敢喝嗎?」
「有什麼不敢!」Jack大笑著,從床底下拉出了四個缺了口的木杯子。
酒液傾倒,琥珀色的光澤在燭火下流轉。
四隻杯子,在空中重重地碰在了一起。
「為了C-17!」
「為了回家!」
「為了……活著!」
烈酒入喉,辛辣之後是綿長的回甘。就像他們這四年的青春。
這一夜,他們沒有再談論戰術,沒有談論未來,只是聊著過去。
聊第一次見面時Jack的傻樣,聊Ravi第一次炸掉坩堝時的黑臉,聊Kim第一次算出彈道時的傲嬌,聊洪軒第一次把雨傘改成噴火器時的瘋狂。
笑聲與淚水,混合著酒精,醉倒了時光。
……
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深沈的。
碼頭上,海霧瀰漫。一艘懸掛著維恩家族旗幟的武裝飛剪船,像一隻巨大的海鳥,靜靜地停泊在海面上。
沒有盛大的歡送儀式,只有幾盞昏黃的魔法燈在霧中搖曳。
洪軒和Kim背著行囊,站在棧橋的盡頭。
身後,是Jack和Ravi。
「就送到這兒吧。」洪軒停下腳步,沒有回頭,「風大,回去吧。」
「隊長……」Ravi帶著哭腔喊了一聲。
「別哭。」Kim冷冷地說道,但他推眼鏡的手指卻在微微顫抖,「眼淚是軟弱的表現。我們是去征服首都,不是去送死。」
「我等你回來請我吃雞腿!」Jack大聲吼道,聲音在海霧中迴盪,「還有,一定要把那個什麼狗屁冠軍拿回來!給我們長長臉!」
洪軒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的酸澀。
他猛地轉身,對著兩個兄弟,行了一個標準的C-17小隊軍禮——那是他們自己發明的,右拳錘擊左胸,象徵著心臟與防禦同在。
「保重。」
說完,洪軒決絕地轉身,大步走上了跳板。
Kim緊隨其後,但在踏上甲板的前一刻,他停頓了一下,側過頭,輕聲說了一句:
「活下去。」
風帆升起,魔力引擎轟鳴。
飛剪船破開海浪,向著東方那抹即將亮起的魚肚白駛去。
岸上,兩個身影久久佇立,直到船影徹底消失在海平線的盡頭,消失在茫茫的晨霧之中。
「走了。」Jack抹了一把臉,不知是霧水還是淚水。他轉身,扛起那面殘破的盾牌,眼神重新變得堅硬如鐵。
「Ravi,我們也該幹活了。」
「幹什麼?」Ravi抽泣著問。
「訓練。」Jack望著學院後山的方向,「我要去後山禁區。那裡雖然危險,但只有在那裡,我才能變得更強。等他們回來的時候,我不能還是一副這副熊樣。」
「我也去。」Ravi擦乾眼淚,握緊了拳頭,「我要去採集那裡的毒草。我要做出連巨龍都能毒倒的藥劑。」
風起雲湧。
故事的舞台,從此刻開始,一分為二。
一邊是波詭雲譎的權力中心——首都亞特拉斯。 一邊是危機四伏的蠻荒之地——坎茲孤島。
但無論身在何處,那根名為「回家」的線,始終將他們緊緊相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