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棒，如星河倒懸，攜帶著毀天滅地的動能與古老的憤怒，狠狠砸在了太白金星布下的量子矩陣之上。

轟——！！！

南天門前的引力場瞬間崩塌。

原本穩固的空間結構像是一面被重錘擊中的鏡子，炸裂成無數晶瑩的碎片。

強大的衝擊波橫掃整個中央公園，那些名貴的基因改造植被在剎那間化為齏粉，露出了下方冰冷的金屬地基。

然而，當煙塵散去，那根足以粉碎戰艦的金箍棒，竟然停在了半空中。

太白金星依然站在那裡，腳下的懸浮矩陣雖然出現了裂痕，但他手中的拂塵卻暴漲了數千倍。

那原本柔軟的白色塵尾，此刻化作了億萬根肉眼難辨的高強度光纖，像是一團白色的雲霧，死死地纏繞住了金箍棒的頂端。

以柔克剛。

「大聖，五百年不見，你的脾氣還是這般火爆。」

太白金星面不改色，只是握著拂塵的手微微顫抖，洩露了他此刻承受的恐怖壓力。

他眼簾低垂，聲音通過全頻段廣播，帶著一種令人煩躁的說教意味：「天道運轉，自有定數。你這又是何苦？」

「定數？俺老孫最討厭的就是定數！」

孫悟空懸浮在半空，呲牙咧嘴，渾身的金色毛髮根根豎起，如同燃燒的鋼針。他猛地發力，手臂上的液壓肌束髮出雷鳴般的爆響。

「給俺——開！」

金箍棒上的烏鐵核心驟然亮起紅光，一股高溫等離子焰從棒身噴湧而出，瞬間將纏繞在上方的光纖燒得噼啪作響。

「孽畜，冥頑不靈。」

太白金星眼神一冷，左手捏了個法訣。

「指令：天羅地網，啟動。」

原本平靜的星空穹頂突然暗了下來。

無數顆隱藏在近地軌道上的防禦衛星同時調整角度，成千上萬道紅色的雷射鎖定光束，如同暴雨般落下，將孫悟空、李破曉和林清婉三人死死籠罩。

與此同時，那兩排一直未動的銀色衛隊——「天河水軍」 ，終於動了。

他們沒有發出任何吶喊，行動整齊劃一得令人毛骨悚然。

這些衛隊士兵並非人類，而是沒有面孔的液態金屬機器人。

他們的手臂瞬間液化變形，化作鋒利的長矛和盾牌，腳下的推進器噴出藍火，如同一群銀色的鯊魚，撲向了李破曉和林清婉。

「猴子被那老道拖住了，這些雜魚歸我們！」

李破曉將林清婉護在身後，手中的長劍發出一聲清越的鶴唳。

面對這漫天撲來的銀色殺戮機器，他沒有恐懼，只有沸騰的熱血。

「清婉，給我視野！」

「全景地圖已構建。敵方數量：二十四。弱點：胸口核心處理器。注意，他們擁有集體學習能力，同一招式不能使用兩次。」林清婉的聲音冷靜而急促，她的雙手在虛空中飛快舞動，一道道輔助代碼加持在李破曉身上。

「明白。那就用二十四種不同的方法拆了他們！」

李破曉身形一閃，主動衝入了銀色的洪流之中。

這一刻，他彷彿變成了一道抓不住的風。

第一劍，刺。

劍尖精準地穿透了第一名士兵的胸口核心，隨即劍身震動，將內部的晶片震成粉末。

第二劍，撩。

借著敵人的衝勢，將第二名士兵攔腰斬斷，切口平滑如鏡。

第三劍，崩。

劍脊重重拍在第三名士兵的盾牌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將對方連人帶盾拍飛出去，砸倒了一片。

「青蓮劍歌·俠客行！」

李破曉吟誦著古老的詩句，身法越發飄逸狂放。

他在敵群中穿梭，手中的劍光如同盛開的蓮花，每一瓣落下都帶走一條機械生命。

然而，這些天河水軍的數量實在太多，而且正如林清婉所說，他們的學習能力極強。

「檢測到攻擊模式……算法解析中……制定反制策略。」

剩下的十幾名士兵突然改變了戰術。

他們不再單獨進攻，而是三三一組，背靠背結成了防禦陣型，手中的液態金屬長矛相互連接，形成了一張密不透風的電網，將李破曉困在中間。

「滋滋滋！」

高壓電流在網上跳動，封死了李破曉所有的閃避空間。

「糟了，被包圍了！」李破曉眉頭緊鎖，剛想強行突圍，卻發現自己的磁懸浮靴被地面的磁力陷阱吸住，動彈不得。

眼看十幾根長矛帶著電流刺向他的要害。

「李破曉！」

一直被他護在身後的林清婉突然衝了出來。

她沒有武器，但在這一刻，她本身就是最強的武器。

只見她摘下了手腕上的限制器，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眼睛瞬間變成了純粹的數據藍色。

她張開雙臂，面對著那些冰冷的機器人，發出了一聲來自靈魂深處的尖嘯。

「天音·亂碼風暴！」

這不是聲音，這是直接作用於電子頻率的廣域干擾波。

空氣中彷彿出現了無數肉眼可見的亂碼符號。

那些原本動作精準的銀色士兵，動作突然整齊地僵住了一瞬。

他們眼中的紅光開始瘋狂閃爍，核心處理器發出過載的蜂鳴。

「錯誤……邏輯衝突……指令丟失……」

就在這一秒的停滯中。

李破曉感覺到腳下的束縛消失了。

他看向林清婉，發現她的鼻孔和耳朵都滲出了鮮血，顯然這一擊對她的負荷極大。

一種心疼混合著暴怒的情緒瞬間點燃了他的大腦。

「動我的人……你們找死！！！」

李破曉手中的長劍突然崩碎。

不，不是碎了，是解體了。

那把經過蘇曼重鑄的長劍，在這一刻化作了數百枚細小的納米飛劍，每一枚都閃爍著致命的紫光。

「萬劍歸宗！」

噗噗噗噗噗！

這是一場金屬的風暴。

數百枚飛劍如同有意識的蜂群，在極近的距離內對那些僵直的機器人進行了飽和式打擊。

瞬間，十幾名天河水軍被打成了篩子，化作一地銀色的液體廢渣。

李破曉大口喘著粗氣，單膝跪地。

飛劍重新匯聚，在他手中凝結成長劍。

他顧不上查看戰果，連滾帶爬地衝到林清婉身邊，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她。

「妳瘋了？蘇曼說過妳的元嬰還沒修復完全，不能用這種廣域攻擊！」

林清婉虛弱地靠在他懷裡，伸手擦掉嘴角的血，露出一個淒美的笑容：「我不出手，難道看著你變成烤串？別忘了，我是你的輔助，不是你的累贅。」

「妳……」李破曉想罵人，卻發現喉嚨哽咽，最後只能狠狠地將她抱緊，「以後這種逞英雄的事，讓我來做。」

「咳……現在不是煽情的時候。」林清婉指了指天空， 「你看上面。」
李破曉抬頭。

半空中的戰鬥也進入了白熱化。

孫悟空顯然已經失去了耐心。

面對太白金星那無窮無盡的糾纏和天空中不斷落下的雷射雨，他徹底暴走了。

「呀呀呀！氣煞俺也！」

孫悟空猛地拔下一把猴毛，放在嘴邊一吹，然後金箍棒迎風一晃。

「法天象地！」

轟！

孫悟空的身軀開始迎風暴漲。

十米、百米、千米！

眨眼間，一尊頂天立地的金色巨猿出現在南天門前。

他的頭顱幾乎頂到了防護罩，那雙巨大的火眼金睛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俯瞰著渺小的太白金星。

手中的金箍棒也隨之變大，宛如一根擎天之柱。

「太白老兒！再接俺一棒試試！」

巨猿咆哮，聲音震碎了周圍所有的玻璃幕牆。

巨大的金箍棒捲起狂風，不再有任何花哨，就是純粹的、絕對的力量碾壓，朝著太白金星當頭砸下。

這一次，太白金星終於變了臉色。

在這種絕對質量的打擊面前，任何技巧和算法都是蒼白的。

「護駕！全功率護駕！」太白金星尖叫著，手中的拂塵化作層層光盾，同時身形急速後退。

轟隆隆隆——！

金箍棒砸落。

大地崩裂，南天門劇烈震顫。

太白金星布下的防禦像紙糊一樣被撕碎，他整個人被衝擊波掀飛出去，撞在了遠處的信號塔上，生死不知。

就連那扇宏偉的光子巨門，也被這一棒砸得明暗不定，露出了後面一條漆黑的通道。

「就是現在！」

變回原形的孫悟空落在兩人面前，雖然氣喘吁吁，一身金毛被雷射燒焦了不少，但眼神依舊狂野。

「門開了！進去！」孫悟空指著那條通道，「俺老孫替你們擋住追兵！」

「你不走？」李破曉急道。

「走？」孫悟空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密密麻麻湧來的更多天兵天將，以及遠處正在啟動的重型防禦炮塔，「俺老孫要是走了，誰來給你們斷後？再說了……」

他咧嘴一笑，從耳朵裡掏出一根備用的合金菸斗，點燃，深深吸了一口。

「這五百年的帳，還沒算完呢。這南天門，俺今天非得把它拆了不可！」

他轉過身，背對著兩人，揮了揮手。

「去吧，去找那個『天道』。告訴它，齊天大聖孫悟空，向它問好。」

李破曉看著那個孤傲的背影，心中湧起一股難言的酸楚和敬意。

他知道，這一別，或許就是永訣。

「大聖，保重！」

李破曉咬牙，對著孫悟空的背影深深鞠了一躬，然後拉起林清婉，頭也不回地衝進了那條漆黑的通道。

通道盡頭，是一片純白的虛無空間。

這裡沒有上下左右之分，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

只有無數白色的數據流在虛空中緩緩流淌，匯聚向中心的一個點。

在那裡，懸浮著一顆巨大的、由無數光纖和晶體構成的機械大腦。

它緩慢地搏動著，發出如同心跳般的低頻嗡鳴。

這就是新崑崙的主宰，掌控著億萬人生死的最高意志——天道主機。

而在這顆機械大腦下方，站著一個男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背對著李破曉和林清婉，負手而立，彷彿正在欣賞著這顆大腦的運轉。

聽到腳步聲，男人緩緩轉過身。

那是一張與林清婉有七分相似的臉，但更加成熟、冷酷，眼中沒有一絲人類的情感，只有無盡的算計與冰冷。

林清婉看到這個男人的瞬間，渾身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了原地，聲音顫抖得變了調：
「父……父親？」

林震天。

瑤池生物科技的總裁，林清婉的親生父親，也是那個親手將她推向深淵的男人。

「你們來晚了。」

林震天看著兩人，語氣平靜得就像是在談論今天的天氣，而不是面對自己的女兒和入侵者。

他抬起手，指了指身後那顆巨大的機械大腦。

「飛升程序已經啟動至99%。清婉，我的好女兒，你是最後一塊拼圖。只要把你獻祭給天道，我就能獲得永生，成為這新世界唯一的真神。」

「你……」李破曉握緊了手中的劍，擋在林清婉身前， 「你簡直是個瘋子！為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連自己的女兒都要殺？」

「瘋子？」林震天笑了，笑得優雅而殘忍，「不，我是進化者。人類的肉體太過脆弱，唯有數據才能永恆。」

他打了一個響指。

周圍的虛空中，突然走出了四個與李破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不，那是生化人。

是用李破曉之前留在各處的血液樣本克隆出來的、經過完美基因編輯的戰鬥兵器。

「李破曉，你以為你是獨一無二的嗎？」林震天嘲弄地看著他，「在我的實驗室裡，像你這樣的『樣本』，我有成千上萬個。現在，試試殺死你自己的感覺吧。」

四個「李破曉」同時拔劍，動作整齊劃一，眼神冰冷死寂，散發出的氣息竟然都是——築基期大圓滿！

真正的絕望，此刻才剛剛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