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廂房內。
歐皇譽推門時,林綰星正趴在桌邊打瞌睡。她換了身家常的淡粉衣裙,髮髻拆了,長髮披散在肩頭。桌上擱著一盞涼透的茶,還有一碟沒動過的桂花糕。
她聽見腳步聲,迷迷糊糊睜眼。「師兄......」她揉眼睛,嗓音軟糯:「你回來啦......餓不餓?桌上還有糕點......」
歐皇譽沒說話。他走過去,在她對面坐下。
林綰星眨眨眼,慢慢清醒過來。「怎麼了?」她小聲問,「不順利嗎?」
歐皇譽搖頭。他看著她。燭火映在她小臉上,把她的杏眼照得亮晶晶。她髮間還別著那朵粉色絹花,花瓣壓皺了一瓣,她沒發現。
「......這兩天,你不要單獨出門。」
林綰星愣了愣。「喔。」她乖乖點頭,「好。」她沒問為什麼。她只是拿起那碟桂花糕,推到他手邊。「那你吃這個。今天下午新買的,陸師兄說這家最好吃。」
歐皇譽低頭。桂花糕切成整齊的小方塊,上面灑著金黃糖桂花,在燭光下泛著蜜色。他拈起一塊。
林綰星托腮看他吃,杏眼彎彎。「好吃嗎?」
「嗯。」
她笑起來,露出小虎牙。
歐皇譽吃完一塊,又拈起一塊。
林綰星沒再說話,就靜靜坐在旁邊,像一隻溫馴的小貓。
燭火搖曳。窗外交替走過巡夜禁軍的腳步聲,一慢一快,像某種暗號。
歐皇譽吃完第三塊桂花糕。他起身。「睡吧。」
林綰星抬頭:「師兄你呢?」
「還不睏。」
她沒多說,乖乖爬到床上,自己蓋好被子。
歐皇譽吹熄燭火。
黑暗裡,她的聲音從床帳內輕輕傳來:「師兄。」
「嗯。」
「宮宴,我也要去嗎?」
歐皇譽沉默片刻。「師父說,各派都需出席。」
「喔。」她頓了頓。「那我穿哪件裙子好?新的那件水紅色,還是之前那件鵝黃?」
歐皇譽沒回答。幾息後,他說:「水紅。」
林綰星在被窩裡偷偷翹起嘴角。「好。」
歐皇譽沒答。但他聽見被窩裡那聲輕輕的「好」,像羽毛落在水面,漣漪極淡,卻圈住了整池夜色。
他在窗邊坐下。沒有點燈。月光從窗紙篩進來,在地上鋪一層薄霜。閑雲擱在膝頭,瑩白劍身吸著月華,泛極淡青芒。
他閉眼。腦海裡反覆浮現那面青玉壁。銘文的筆畫,螢光的流轉,木匣玉扣旁那兩個小字。阿譽。不是他的名字。可他總覺得,三百年前那個少年刻下這兩個字時,筆鋒裡藏著的東西——和他此刻胸腔裡跳動的,是同一種。
不是血脈。墨塵子說。是更深的東西。
他睜眼。
窗外更夫走過,竹梆敲三下。子時。
他側頭。床帳內,林綰星的呼吸已經均勻綿長,像小貓蜷在暖爐邊。偶爾囈語一聲,翻個身,被子滑下半截肩頭。
他沒動。只是聽著。聽著她的呼吸,聽著巡夜禁軍的腳步,聽著風穿過窗紙的細微裂響。也聽著那些潛伏在夜色深處的、他暫時還看不見的東西。
十七人。他在心中默念。不是七人,是十七人。
他們在等什麼?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天亮之後,所有潛伏的都會浮出水面。
神武城的宮宴,不是接風。
是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