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天的早晨，傑西卡和王小明駕著越野車，行駛在愛荷華中部的鄉間土路上。

傑西卡在大學任職已近一年。如同導師和同學們預測的，事業蒸蒸日上。王小明擺脫了學生時代的稚氣，分擔家務，填稅表，聯繫租房，購買家具。工作上吊兒郎當，問起他那個職位具體做什麼，他含糊其辭。「當然比不上著名學者、學科新星傑西卡教授。」他對傑西卡說，「但是夫妻當中有一位名人就夠了。」

當初傑西卡畢業，王小明拿了碩士學位，跟她一起找工作。他們出身名校，簡歷命中率高。王小明就被紐約某證券公司看中（他沒去；幾年後那公司破產，王小明倒慶幸），傑西卡申請一流大學的教職，成功率也十有六七。可惜，王小明找的那些城市，沒有傑西卡可以去的學校；傑西卡想去的大學附近，王小明找不到合適的公司。最後去了愛荷華，還是大學幫王小明撮合，在農業部找到職位，跟大學有合作，工作時間夫妻也能見面。他們領了結婚證，王小明也見過傑西卡的父母，只等機會辦婚禮。

搬家，就職，適應環境，幾個月後，發現如人們說的，出了大學就是玉米地。「你的諮詢還跟農業沾邊。」傑西卡對王小明說，「我的科研是風馬牛不相及。」「玉米地之中不是有大學城嗎？」王小明說，「商店、餐館、酒吧，跟加州小城差不多。」「小城！這是關鍵。我們來了九個月，新發現了多少餐館？一個也沒有。最好的餐館是我面試那天，系主任帶我去的那家義大利餐館。我回來後你說我的上衣一股烤羊排的味道。」

當初導師李婷婷說過，沒有紐約第五大道的繁華，正好潛心科研。學校是一流的，只要研究硬，熬上四五年，申請終身教職，東海岸和加州的名校任她挑。傑西卡也在這條路上順利前進。可是，到了愛荷華不久，她跟王小明的關係起了變化。她努力工作，無暇社交；王小明則跟當地的華人打成一片，參加聚會，有時請朋友到家。席間聽他們說漢語，傑西卡感覺像外人。其中一位女生，面容姣好，身材苗條，跟王小明尤其親熱。她叫他大哥——這個漢語詞傑西卡也熟——他笑嘻嘻答應。也許當小弟太久，想嘗試當大哥？「我不該無端嫉妒。」傑西卡對自己說，「這個男人放棄了紐約的工作，跟我來這裡。他愛我。」他跟那女生未必有什麼，傑西卡腦子裡仍會浮現他們聊天的情景。萬一丈夫出軌，跟華裔美女跑了，自己大費周章來愛荷華做什麼？

「你知道我們的問題嗎？」有一天王小明問妻子。

「你說。」

「思維刻板。」王小明說，「總說玉米地無聊。其實到了愛荷華，大部分時間待在大學，跟文化人來往，幾時去過玉米地？感受過玉米葉拂過臉頰？跟農夫聊過天？傑西卡，我們應該去郊遊，去體驗玉米地。也許會愛上。」

這個給生活添調料的建議，傑西卡採納了。勝過一次酒醉他提的，跟那位中國女生三人同床。男人情慾薰心時，各種奇怪的想法。她也羨慕丈夫這種人，對感官刺激反應強，能從中獲得快樂。

吉普車在拐彎處停下，夫婦下車散心。路兩邊是玉米地，無邊無際。植株長到一人多高，隨風搖曳，玉米棒還小，隱藏在寬大的葉片間。「好大的地方。」王小明感嘆道，「要是進去迷了路，要出來就難了！」「什麼人無緣無故鑽玉米地？」傑西卡問。「比如，有人嚮往野地的土味：枕著玉米葉子，仰面躺著，掰一兩個玉米嘗鮮。外面陽光耀眼，地裡一片清涼。他們甚至——」「說來浪漫，其實不然。」傑西卡打斷他說，「地硬，不硌人？長得密，不悶？沒有蟲？」「你不想進去？」「不想。」「我連避孕套都帶了。」「啊，你認真的，玉米地裡做那個？」王小明講起一部電影，有男女在高粱地野合的鏡頭，雖然這是玉米，那是高粱。「玉米或者高粱，我都沒有興趣。」「放鬆一下嘛。」「回去吧，我還有正事忙。」

兩人回到車裡，吉普車開了十分鐘，又停下。車窗是有色玻璃，從外面看不見裡面的情形。車內開空調，不熱不悶。傑西卡豐滿的身軀躺在放平了的車座上。王小明褪去妻子薄薄的衣裙，正要扯掉她的內褲，忽然停住，將車窗開了條縫。外面風吹玉米如海濤。聽說女人性愛的時候，愉悅像潮水，一浪接一浪；正好跟風聲相配。王小明開始動作，傑西卡非常配合。他如願給她做了口活。她一般不做——太刺激，過後有羞恥感。妻子叫床的那一時刻，成就感襲來，王小明分不清是在車裡車外。隨後用傳教士位，他邊抽插邊說情話，保證永遠愛她。他的渴望強烈又持久。傑西卡喃喃地回應。初相識，王小明無法想像這位大姐情迷的模樣。

「開了兩小時車，開到鳥不拉屎的地方，只為一場車震。」高潮過了，傑西卡挖苦說。

「一般的車震，郊區車庫的那種，當然俗氣！如今周圍全是玉米，能解壓，很浪漫。要不，再來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