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部的辦公室內,連恩上將已經連續一週未曾踏出軍區。他將自己埋在如海般的軍務中,試圖用戰後重建的報告來壓制腦海中揮之不去的那個吻,以及那聲顫抖的告白。
然而,一通來自聖凱薩軍事科技大學的通訊,徹底粉碎了他的冷靜。
「連恩上將,您身為監護人,宇同學已經曠課整整一週了,且完全聯絡不上。如果再不返校,我們將按校規處置。」
連恩的心跳在那一瞬漏了一拍。那一晚,他落荒而逃,卻忘了他留下的是一個剛表白完、正處於情感脆弱期的少年。
連恩幾乎是動用了軍用飛行器的最高時速趕回別墅。
推開大門,整座別墅靜謐得令人不安。原本總在門口打轉的小H不見了,那台聒噪的廚房機器人也沒了蹤影。連原本應該在家無所事事的雄主林予也不見人影。
「咳……咳咳……」
一陣微弱且壓抑的咳嗽聲從二樓宇的房間傳來,在空曠的別墅裡顯得格外揪心。
連恩大步上樓推開房門,只見原本充滿活力的少年,此時正蜷縮在寬大的被褥中,臉色蒼白得幾近透明,雙頰卻帶著不正常的潮紅。
當連恩冰冷的手心覆上宇的額頭時,那驚人的燙度讓他的呼吸一滯。
「……連恩上將?」宇緩緩睜開眼,金色的眼眸中水霧氤氳,似乎有些不敢置信。在確認眼前的人不是幻覺後,原本倔強的少年瞬間紅了眼眶,大顆大顆的淚珠順著滾燙的臉頰滑落。
「您去哪裡了……」宇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鼻音,像是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獸,猛地撲進了連恩懷裡,雙手死死揪著他的軍服領口,放聲大哭,「我以為……我以為您再也不會理我了……」
那一聲聲控訴,像是一把把鈍刀,割在連恩那顆本就動搖的心上。
「我在,別哭了。」連恩僵硬的身體漸漸軟化,他輕輕環抱住懷裡顫抖的少年,眼底滿是心疼與自責。
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的手,如今卻在別墅的廚房裡洗米做羹湯。
連恩自從學校畢業後從未下過廚,但在這安靜的午後,他卻挽起袖子親自淘米、點火,他站在流理台前,神情比策劃一場星際戰役還要認真。
半小時後,一碗賣相並不算精美、卻散發著清淡香氣的白粥被端進了房間。
「起來吃一點,喝完藥再睡。」
連恩坐在床邊,動作生澀卻極其溫柔。他舀起一勺粥,先在唇邊輕輕吹涼,才小心翼翼地遞到宇的唇邊。
吃完粥,「苦……」宇看著那黑乎乎的藥水,皺著眉頭撒嬌。
連恩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軟化:「喝完藥,我陪著你,哪都不去。」
這句承諾比任何糖果都甜。宇乖巧地喝了粥、喝了藥水,在藥效的作用下,漸漸靠在連恩的懷裡沉沉睡去。連恩看著他恬靜的睡顏,眼神中的冰霜早已融化成一灘春水。
確認宇睡熟後,連恩輕手輕腳地走出房門,來到客廳。他點開光腦,聯絡了自己的副官。
「希德。」
「在!上將,您終於聯絡我了,軍部這邊有一堆……」
「把所有的工作、文件,全部送到我別墅來。」連恩冷聲打斷,「接下來幾天,我在別墅辦公。非緊急情況,不要打擾我。」
通訊那頭的希德愣了足足三秒,隨即一臉驚恐地應下。
而此時,房間內的病弱少年在聽到門外的對話聲漸遠後,那雙緊閉的金眸倏地睜開。哪裡還有半點高燒的迷離?
宇利落地翻了個身,對著眼前的虛空比了一個大大的勝利手勢。
虛空中,墨提斯的虛擬影像緩緩浮現。她眨眨美麗的眼睛,數據流在眼底飛速閃過。
「寶寶,您的體溫調節模擬器運行得非常完美。墨提斯的嗓音依舊冷靜,但根據數據顯示,連恩上將的心跳剛才最高達到了每分鐘140次,這是極度心動的表現。
宇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這就叫以柔克剛。既然他不肯回來,我就只能讓他不得不留下來。」
樓下傳來了希德搬運文件進入別墅的聲音,宇迅速拉好被子,重新變回了那個需要關懷的虛弱少年。
這三天的別墅辦公,成了連恩上將軍旅生涯中最不務正業卻也最心跳加速的時光。
病後的宇顯得格外黏人。連恩在客廳寬大的黑胡桃木桌上批閱星系防禦圖,宇就抱著一條薄毯,像隻小貓一樣蜷縮在辦公桌旁的沙發角落。
「上將,手冷。」宇小小聲地撒嬌。
連恩僵了一下,原本想說別胡鬧,但看著那張還帶著病後蒼白的臉,拒絕的話到了嘴邊變成了無聲的縱容。於是,帝國上將就這樣單手操作光腦,另一隻手任由少年當成暖手寶抱著。
當連恩端著親手熬的粥走進房間時,呼吸猛地一窒。
穿著他的襯衫睡著的宇,襯衫對宇來說太過寬大,領口鬆鬆垮垮地歪在一邊,露出精緻的鎖骨和一截白皙的肩膀。
那一瞬間,連恩感覺自己的大腦像被高壓電擊中,整個人如石化般僵在原地,耳根紅得快要滴出血來。
深夜,別墅內只剩下全息星圖發出的幽幽藍光。連恩正在推演一場邊境的小規模戰爭,宇悄悄走到了他身後,身上帶著深海涼意與草木清香的味道。連恩終於沒忍住,長臂一攬,將人狠狠地扣進懷裡。他把臉埋在宇的頸窩,深吸一口氣。這一刻,理性在愛意中消融。他不再是那個帝國之刃,而是在這漆黑死寂的深空裡,他終於不再孤身一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