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中央審判庭庭長賽勒斯的私人寓所內,冷色調的燈光將室內映照得如同手術室般肅殺。牆上掛著象徵絕對公正的法典,而賽勒斯的案頭上,正堆滿了即將被送上審判台的舊貴族名單。
這位被譽為帝國之鷹的執法者,正磨利他的法律之刀,準備以此為工具,對腐敗的舊勢力進行一場血腥的大清洗。
林予推門而入時,賽勒斯頭也不抬,聲音沙啞且冰冷:「如果是來為那些蛀蟲求情的,你可以回去了。」
「我不是來求情,我是來問你一個問題。」林予走到桌前,手指按在那份滿是血腥氣的名單上,「賽勒斯,當正義變成了屠殺的藉口,那這份正義與你所鄙視的腐敗貴族,究竟有什麼區別?你只是在用另一種暴政取代舊的暴政。」
賽勒斯終於抬頭,眼神如鷹隼般銳利:「那是他們應得的審判。帝國需要徹底的淨化。」
「不,帝國需要的是重塑。」林予拉開椅子坐下,打開了手中的終端機,一份宏大的社會演算藍圖在空中緩緩展開。他看著賽勒斯,語氣變得沉穩且透徹,「我的計畫,是從根本上拆解雌雄角色刻板印象的枷鎖。你看,這不是簡單的殺戮能解決的,這是長達千年的社會結構病態。」
林予指向螢幕上的數據,開始闡述他的願景:
「蟲族的生殖生理決定了我們最初的社會形式。早期那是弱肉強食的不文明景象,雌雄因體能差異,自然衍生出分工:體能佳的雌性負責保護與生育,雄性則承擔家庭內部事務。長久下來,雌強雄弱、雄尊雌卑的觀念深植人心。
目前這種分工更趨明顯。雄性被拉遠了與社會的距離,衍生出雌主外、雄主內的模式。在傳統責任分配下,雌性是經濟來源,雄性則是孵蛋管理者。這種性別基模,讓我們從出生那一刻起,就因雌雄不同被交付不同的行為準則。個體尚未瞭解性別時,就已開始接受社會化過程,三、四歲時便確立了性別基模,順應蟲族規範。」
賽勒斯皺起眉頭,冷哼一聲:「這些蟲族理論,能救得了即將崩潰的帝國?」
「能。」林予眼神堅定,「因為性別角色刻板印象遮蔽了個體的差異性。社會要求雌性堅強獨立,雄性溫柔順從,這讓社會行為變得僵化。但現在產業結構變了,適合雄性的工作機會增加,雄性的就業參與率逐年增長,這顯示出雄性所創造的社會價值愈來愈高。
雄性在滿足了生理與安全等基本需求後,會開始追求自尊、認知與自我實現等成長需求。積極參與社會事務,已成為雄性自我肯定的必然途徑。
林予傾身向前,直視賽勒斯的眼睛:「我夢想中的未來,是改善雌雄在家庭、政治、教育與就業市場上的資源分配。雌雄平等不是為了挑戰雄性,而是希望用更寬廣的思維建構性別文化。雌性在工作下班後不應獨自面對繁重家務,家庭需要雌雄雙方共同投入經營。
我的計畫中,雄性將不僅是家務承擔者,更是經濟參與者;而雌性也將從單一的經濟壓力中解放,回歸家庭情感的維繫。這不是一場殺戮,而是一場關於平衡的革命。
林予展示了一幅壯麗的共和藍圖:在那裡,法律不再是殺人的屠刀,而是守護這種各司其職、雌雄平權關係的基石。
賽勒斯看著螢幕上交織的數據與理想,原本充滿偏執與殺氣的眼神,第一次出現了劇烈的動搖。他追求了一輩子的正義,在林予這種自由且平等的體系面前,顯得如此狹隘且血腥。
「你想讓我怎麼做?」賽勒斯的聲音依舊冰冷,但原本緊握的拳頭卻悄然放鬆了。
「把你的屠刀放下,變成這套新法典的守衛者。」林予輕聲說道,「幫我監督未來的勞動力參與率,確保沒有任何一方在家庭與社會中被過度壓榨。我們要建立的,是一個雌雄平權和諧的快樂家庭,以及一個真正的法治共和國。」
深夜的寓所內,那股窒息的硝煙味漸漸散去。賽勒斯看著林予,彷彿在那雙清澈的眼眸中,看到了一個不再需要殺戮、也能讓正義得以伸張的未來。
「如果一切真如你所說……」賽勒斯轉過身,看向窗外的點點星火,「我願意為這場平衡,提供最後的審判力量。」
收服了斯卡賓的帝國最強大腦、賽勒斯的帝國法典,林予走出寓所時,深深吸了一口冷冽的空氣。計畫的拼圖已經完成第一步。
原本美人計用在攻略戰神奧古元帥的棋局,卻在外交大樓那充滿香檳與機鋒的迴廊裡,發生了連林予與墨提斯都始料未及的偏離。
安德魯實習被分配在首席外交官朱利手下磨練外交手腕,卻沒想到,這場實習竟然演變成了一場震驚全帝國的外交事故。
當安德魯穿著一身剪裁合體的純白西裝,第一次踏入朱利的辦公室時,這位見慣了星際政客偽善面孔的首席外交官正百無聊賴地扇動著他那雙幻彩虹色的薄翼。
朱利對這位貴族關係戶最初的評價只有一個詞:「花瓶」。他冷笑著將一疊關於邊境貿易爭端的複雜捲宗扔在安德魯面前,刻薄地說道:「實習生,如果你的腦袋跟你的臉一樣貧乏,我建議你現在就回家。」
然而,安德魯沒有流淚,也沒有退縮。他平靜地撿起捲宗,用那雙經過二次進化、清澈如星辰的眼睛直視朱利,聲音溫潤卻堅定:「首席,我的美麗不是我的弱點,而是我的武裝。請給我三天時間。」
實習期間,安德魯展現了驚人的天賦。他不僅在三天內背誦了所有貿易法規,更在一次與外星系使節的談判中,利用林予教導的心理掌控力,精準地捕捉到了對方的弱點。
那一晚,談判陷入僵局,朱利因為與雄主藤誼博士長期的冷戰而精神萎靡,虹翼顯得斑駁暗淡。安德魯默默遞上一杯親手調製的緩解劑,並輕聲說了一句:「首席,您不需要永遠偽裝。在我面前,疲憊並不丟臉。」
朱利愣住了。他與藤誼博士分居多年,婚姻對他來說只是一份有名無實的關係,藤誼從未關心過朱利優雅外表下的孤獨。而這個比自己年輕許多的實習生,竟然一眼看穿了他最深處的孤單。
轉折點發生在一次深夜的緊急國事會議後。朱利在回家的路上遭遇了反對派的刺殺干擾,他那雙華麗的虹翼在混亂中受損。就在他準備自衛時,安德魯出現了,不是以卑微的實習生身份,而是以一種奮不顧身的姿態。
安德魯張開他那雙純白如雪的手,將朱利護在身後。在爆炸的火光中,安德魯側過臉,對著驚愕的朱利露出一抹淒美且溫柔的微笑:「既然我已經學會了守護,那我的第一份作業,就是守護您的安全。」
護著安德魯,反手,朱利便將那些反對派的刺殺者解決乾淨,那一刻,朱利心中的冰川徹底消融。他意識到,這個美麗的雄蟲,那些滿腦子肌肉的雌蟲根本配不上。
當朱利正式向藤誼博士提出離婚,並在不到一週的時間內宣布與實習生安德魯結婚時,整個帝國國會外交部都炸開了鍋。
林予的演算模型在那一刻徹底崩潰。斯卡賓議長指著光幕對林予喊道:「林予大人!你這算什麼計畫?安德魯把我們的外交首席直接變成了雌君?這不在計畫範圍內!」
賽勒斯審判庭長鷹隼般的眼睛難得露出了迷茫,他推了推眼鏡,冷冷說道:「這超出了現有法典的解釋範疇,安德魯這算不算職場完勝……不,他簡直是攻略了全帝國最難搞的首席外交官。」
林予看著通訊器上安德魯發來的、與朱利在夕陽下甜蜜依偎的照片,忍不住撫額失笑。
他原本想讓安德魯收編奧古,結果安德魯竟然反手拿下了首席外交官。但也正因為如此,朱利徹底倒戈向林予的陣營,帝國的外交權柄從此成為了林予推動和平的最強助推器。
他原以為自己是操盤手,卻發現生命中最美妙的部分,往往就是那些不按計畫進行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