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路代號幽靈,林予在網路上幾乎無所不知。他看過蔚藍海域,也聽過最遙遠星雲的電磁脈衝。
在星際網路那深不見底的冰山之下,幽靈這個名字代表的不僅僅是一個代號,更是一種超越維度的現象。對於那些頂級黑客而言,幽靈是不可直視的深淵;對於帝國軍方而言,他是永遠無法捕捉的恐怖陰影。
林予在虛擬世界裡的無所不能,源於一場毫無預兆的意外。三年前,當激進派試圖通過控制帝國通訊衛星發動局部叛亂時,星網上突然出現了一個半透明的幽靈標識。他在不到一秒的時間內,瓦解了號稱不可攻破的激進派陣營的量子加密防火牆。當時頂級黑客們看見了一幕奇景,所有入侵代碼在接觸到幽靈的防禦壁壘時,都會發生數據坍縮。結果,他只用了六分鐘,就接管了全星系的通訊節點,強行平息了叛亂。事後,帝國安全局查遍了所有網路防火牆,卻發現沒有任何登入日誌,彷彿那六分鐘的統治只是集體幻覺。
林予的意識在網路上是擴散性的。他不需要特定的終端,只要有網路信號的地方,就是他的眼睛。透過鏈接深空探測器的原始數據,他能聽見數萬光年外星雲坍縮時產生的電磁脈衝,那是一種充滿荒涼感的宇宙交響樂。他能瞬間調動帝星上空的所有衛星,透過大氣層的折射,看清蔚藍海域中每一朵浪花的翻湧。在他眼裡,世界是由複雜的概率函數構成的。他能從經濟波動的細微數據中,推導出某個貴族家族即將破產的真相。
在黑客論壇深淵節點中,流傳著關於幽靈的三大鐵律:
無跡可尋,幽靈訪問過的服務器,其數值始終保持恆定。他不是入侵者,他就是數據流本身。
維度碾壓,曾有黑客試圖追蹤幽靈,結果發現自己的光腦在零點幾秒內被強行重寫了程式邏輯,所有屏幕只留下一句溫柔的:「夜深了,早點休息。」。
無所不在, 他能同時出現在數百萬個加密頻道中,卻互不干擾。這種多線程處理能力,讓黑客們堅信幽靈背後是一台有意識的超級計算機。
儘管在網路上有無所不能的力量,林予卻極少干預現實。他更像是一個冷靜的觀察者,在黑暗的網路上為自己修建了一座座秘密的避難所。
幽靈最出名的一次行動,並非為了戰爭或金錢,而是他在一個被遺忘的偏遠星球服務器裡,修復了一段即將消失的、關於一名陣亡戰士留給幼崽的語音遺言。
在那片冰冷的代碼海洋裡,幽靈輕聲對小H說:「小 H,你看,這些 0 與 1 之間,其實跳動著比心跳更熾熱的東西。」
這就是幽靈一個擁有神的權限,卻懷揣著蟲類溫情的數位幽靈。
但在今天,他的搜索紀錄卻死死地定格在了一個頁面上。那是第一軍團最新的徵兵宣傳片。
硝煙瀰漫的戰場上,一隻軍雌正手持光刃,側臉冷峻得如同永不融化的冰川。銀色的短髮在火光中跳躍,那雙灰色的眼眸裡沒有絲毫退縮,只有極致的殺戮與守護。
連恩·愛德華。 二十五歲,最年輕的上尉。
林予反覆播放著那段僅有三秒的側影。他查遍了連恩的所有資料,從他殺戮異獸的慘烈戰場,到他軍演時沈穩的指揮。
「咚......咚......」
心跳,那種久違的、屬於肉體的律動,隔著厚厚的蛋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傳遞出來。
「檢測到心跳頻率上升,精神力輸出突破臨界點!」小H發出了急促的警報,它原本生鏽的手指瞬間變得無比靈活,飛速穩固保溫箱的壓力。
原本平靜的營養液受林予情緒的影響,竟然開始沸騰。
林予感覺到了一種強烈的渴望,那是不滿足於數據屏幕後的冷光,想要觸碰真實世界的渴望。他對連恩一見鍾情了。他想破殼,想親眼去看看那個眼中有星辰的軍雌。
「墨提斯……」林予的聲音在秘密花園中顫抖著,「我想見他。我想站在他面前。」
墨提斯的身影緩緩浮現,光流在數據海中不安地紊亂:「寶寶,你想破殼?但你的精神力太過龐大,蟲族的常規醫療設備無法在保護你大腦的前提下,破開那層晶體化的蛋殼。二十年的積累,讓它比鑽石還要堅硬。」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林予的意識中浮現出一絲焦躁,保溫箱內的震動更大了。
「有一個地方。」墨提斯輕嘆一聲,「在遙遠的白蛸星系,那裡的醫學技術領先帝國一個紀元,特別是對於精神力與肉體契合的研究。寶寶,如果你想安全降生,只有在那裡。」
「我要去白蛸星。」林予在心底發出了執著的吶喊。
「好,媽媽幫你安排。」墨提斯在後台迅速啟動了那台「外舊內新」的小H。
小H那掉漆的身體裡,最高等級的引擎開始運轉。墨提斯偽造了一場醫療轉移,並利用小H強大的駭客能力,強行在軍部的監控中抹除了這座別墅的出發紀錄。
「小H,帶上寶寶,我們出發。」
保溫箱內,金色的光芒大盛,在林予執著的念頭下,終於微微露出了一絲光亮。
這是一場跨越星系的奔赴。在數據海裡游蕩了二十年的幽靈,終於決定為了他的光,降臨人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