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再次離開了。
黎洛獨自坐在餐桌旁,面前的食物正冒著白煙,是他親手料理的,雖不精美但味道部分他還蠻有自信。
可惜他的主人沒時間享用。
他的主人對他的態度總顯得漫不在乎,即便大部分時候他們是那麼的親密--肉體上的。
方才,一隻不知名的綠色小鳥輕叩窗扉,在珊卡珮拉接收完密信的資訊後,便逕自上樓。黎洛感應到空氣中屬於她的魔力驟然消散,顯示他的主人又投身於某件差事中,這次甚至連隻字片語都沒留下。
在這位魔女背後,或許隱藏著一個龐大的人物或勢力,支使她去完成任務並給予報酬。
至於支使者是誰,任務又是些什麼樣內容,黎洛毫無興趣。他只需在主人任務歸來後,幫她撫平咒痕帶來的傷痛,便能有個短暫的安身之所。
這對他而言並非難事,且回想起那些沉甸甸的金幣,主人如果願意把他當小白臉嬌養似乎也不會是件難事。
覺得生活後續可期的黎洛,甚至思考著是否該對主人再體貼一些。他將一塊多汁的鮮肉送入口中,咀嚼著想道,或許能再廚藝上再多多鑽研。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珊卡珮拉那僅動了兩口的餐盤上,真是可惜......,什麼事能急成連頓飯都無法好好享用?黎洛一邊腹誹,一邊順手挪來她的盤子,俐落地解決另一份餐點。
飯後,他站起身收拾,心血來潮地想著或許能順便處理家務。他隨意揮動食指,指尖流洩的微光操縱著水槽內的鍋碗瓢盆自動清潔;他又環視四周,見櫥櫃頂端積了薄灰,便順手用魔法拂拭乾淨。
之後他在宅邸內無所事事地閒晃,一路從餐廳、客廳散步到臥室。
大床上仍是一片狼藉,床單上斑駁昭示著白日情愛的痕跡,黎洛面不改色地扯下被單丟進浴室。他翻找著新的床罩被單,一邊整理,一邊漫不經心地拉開了梳妝台的一格抽屜。
然後,眉頭深深擰起。
裡面的首飾華貴精美,但黎洛一眼就辨識出了那些寶石的來歷。無一例外,全是上等純度的「空晶石」。
一段不堪的記憶猛地從腦海深處竄出,如毒蛇般噬咬住他的神經。
『這可真是一點都不符合你身分的體面死法。』
冰冷的聲音恍若在耳畔重現。黎洛突感一陣脫力,右腿一軟倒跪在地,他死死按著額頭,急促地喘息著,背脊冒出一陣冷汗。
空晶石。一種能如黑洞般吸附魔力的禁忌寶石。小小一顆,便能吸乾三千餘人的魔力。若是拳頭大小的質地,能在瞬間將一個人的魔力乃至精神力全數吞,讓被噬者在極致的魔靈乾涸後喪命。
好不容易緩過氣來的黎洛頹然坐在臥室地板上,背靠著冰冷的梳妝台抽屜。他望向窗外擦黑了的天,大腦在瘋狂運轉。
那個魔女......
『你根本不應該存在。』
他的主人......
『你這個怪物!』
......到底是什麼樣的怪物
『這叫做空晶石......』
才需要隨身帶著這麼多足以毀邦滅城的空晶石?
「該死!」他一拳重重落在地上。
事實,他對她真不感興趣,只是,他更恐懼被回憶吞噬,徒勞的強迫自己去思考別的事情......。
當珊卡珮拉推門而入時,映入眼簾的是黎洛背靠著梳妝台、頹然坐在地板上的身影。他垂著頭,凌亂的碎髮遮住了面容,讓人看不清神情。
「?」她心生疑惑,緩步走近。
她在他身前蹲下,微微歪著頭試圖窺視他的狀態,這才發現他竟是睡著了。正當她想為何他放著身後寬大的床鋪不睡,非要坐在冰硬的地板上時,她察覺到黎洛表情與平日的不同。
眉頭緊鎖,唇色慘白,神情顯得極其痛苦且焦慮。
「……喂。」她輕聲喚道。
這一聲並未喚醒黎洛,他的臉部線條反而繃得更緊,像是正深陷於某場無盡的噩夢。隨後,他的呼吸變得短促而急促,胸口劇烈起伏,冷汗順著鬢角滑落。
「喂!」珊卡珮拉加重了音量,心頭隱隱浮現一絲不安。
黎洛依然沒有好轉,他彷彿被鎖死在深沉的噩夢牢籠裡,牙根死死咬緊,頭顱細微而絕望地擺動著,似乎正徒勞地想要掙脫或逃離什麼恐怖的追捕。
珊卡珮拉終於染上了真切的擔憂,她伸出手,指尖輕拍著眼前人冰涼的面頰。
「喂,你醒醒,嘿……黎洛!」
就在她喊出他名字的瞬間,黎洛猛地睜開了雙眼。那一剎那,茫然、恐懼與無助,種種赤裸而脆弱的情感如決堤般,毫無保留地撞進了珊卡珮拉的視線中。
「你……」
花了幾秒鐘才真正從夢魘中抽身的黎洛,在認清眼前人的瞬間,內心深處長舒了一口氣。但職業性的本能讓他立刻在眼底築起防禦的壁壘,將那抹驚慌掩蓋得滴水不漏。
「主人……」他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完美的淺笑,隨即抬起手,自然地環住珊卡珮拉的脖頸。
「主人,您回來了。」他將臉埋進她的頸窩「我好想您。」他在她耳畔呢喃,語氣真假難辨,卻帶著一種近乎求救的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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