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寫作這本以「三人同床」為核心的小說時,我搜集了一些信息,包括人們的自述。涉及這種私密話題,網上的信息是不可靠的;比如,有人發帖說自己跟上千女性發生過關係。有一則真人自述卻不尋常,發表在主流雜誌,作者D女士是文化人。她盤算給丈夫慶祝生日,丈夫提及三人同床,她考量之後,認為可以「在夫婦步入中年時維持生命活力」,比買一款名錶更划得來。恰好有編輯找她寫稿,她提起這個想法,編輯感興趣,簽了合約,她就硬著頭皮去實踐了。
起初她擔心能否找到那個第三者。在尋找過程中,她的身分變了。身為女人,她習慣了等別人追求自己。現在她變成了追求者。街上到處是女人,她盤算如何誘惑她們。
向朋友和熟人試探失敗後,她上網登廣告,並與一位 40 多歲的女性取得聯繫。那人說她從未嘗試過 3P,也從未和女人在一起過。但她躍躍欲試。兩位女士約見了幾次,討論3P該如何進行,最終定下日子。這準備工作如此勞神,真正3P的時候,許多事讓D女士意外,比如,D女士得以觀察另一個女人在床上的舉止,發現她雖然裸體,卻戴著大耳環。
D女士提到,三個人更刺激,但是溝通不如兩個人默契。這些我歸納之後安插到小說裡,雖然我小說的情節跟D女士的經歷並無關聯。
有趣的是,那個第三者比D女士更享受,樂意再來一次,但D女士沒答應。她已退回到了那更被動、更傳統的女性角色中。
D女士的文章發表後,許多人指指點點。有的警告說這會對她的婚姻造成長期傷害。有的說她不應該屈從於丈夫的性癖好,或者——為了公平起見——應該堅持找個男人也來一場 3P。她的好幾位朋友抱怨,她們的伴侶也開始要求 3P 了。「我顯然拉高了生日禮物的門檻。」
這些反饋我深有感觸。我的小說上網連載之後,儘管是匿名,仍有不少人教導我,或者懷疑我有什麼罪惡的企圖。
D女士最後說:「去嘗試一些有點令人害怕、超出你舒適圈的事情是值得的。做一件完全嶄新的事情時,會帶給人一種特定、興奮的微醺感。這有點像是把你喚醒。」我贊同。寫小說過程中,興奮、微醺我都經歷過,我也是喚醒了沉睡許久的那個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