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然後克莉絲汀不那麼調皮了。她擁著婷婷,長久地對婷婷微笑,細細品味雙唇,像運動員對待辛苦多年獲得的獎牌。她們繼續。克莉絲汀的動作更遲緩。親吻、撫慰或者舔舐之前先問婷婷。
「我能吻妳的乳房嗎?」
婷婷很詫異。上次可是一言不發就吻過來了。
「請妳回答,是或者否。」
「嗯。」
「我能環抱妳的腰身嗎?」
「嗯。」
「我能把頭埋在妳的大腿之間嗎?」
「嗯?嗯。」
後來克莉絲汀告訴婷婷,這些問答可以提升慾望的強度,拖延得到滿足的時間,使得體驗更醇厚、綿長。又來了兩次猛烈的高潮。她們偎依在床,克莉絲汀撫弄著婷婷的直髮。婷婷說:
「沒想到我真的喜歡女人。」
克莉絲汀詫異地捧起她的臉。
「不會吧?」
「什麼?」
「妳不會是沒有穿孔的珍珠吧?」
婷婷不明白。克莉絲汀說:
「一千零一夜裡面,走運的王子、貴族,或者商販勾搭了純真而美麗的姑娘,稱她為尚未穿孔的珍珠。」
「我不是處女。我有過男朋友,還結過婚呢。」
「我的意思是,妳上一次跟女人做是什麼時候?」
婷婷沒有回答。
「妳從沒睡過女人?難怪反應這麼大。」
看妳的反應,婷婷心想,當然睡過不止一個。她問:
「要在床頭刻一道印記,紀念一下嗎?」
「不,應該把床單染一片紅,挑出窗外。」克莉絲汀笑過了又說,「對不起。如果我說話太輕佻,請妳原諒。」
沈默許久,婷婷問克莉絲汀:
「我是拉拉嗎?」
「這要看妳喜不喜歡男人,雖然也有人說比這更複雜。不喜歡男人,妳就是同性戀,否則是雙性戀。因為妳喜歡女人,非常喜歡。」克莉絲汀頓了頓說,「我無心刺探妳的隱私,但如果信任我的話,我們可以聊聊。」
婷婷說她不討厭男人。
「妳結婚的時候,討厭丈夫的觸摸嗎?」
「不討厭。」
「討厭跟他做愛嗎?」
「也不討厭。但也談不上極端喜歡。」
「還好,沒有嫁一個讓妳生理上反胃的男人。你知道,真有這樣倒楣的姑娘。」
明明對男人反胃,三十多了才嘗試女人,婷婷心想,我沒傻到這地步。
夜幕降臨了。城市的燈光被窗簾擋住,室內暗淡而朦朧。樓高,窗厚,聽不見街面喧嘩,四下安靜。克莉絲汀走到窗邊,掀開窗簾一小角,看下面的街景。她轉頭對婷婷微笑。她身邊的梳妝台上有個大花瓶,滿滿地插了玫瑰。粉色玫瑰盛放在無風的室內,自信而從容,彷彿有魔法師將那個曲線柔美、白裡透粉的裸女的魅力凝成水滴,灑在層疊的花瓣上。沒想到,婷婷心想,在她的公寓,我跟剛認識的這個女人做愛了,還談起了隱秘的事。她疑惑,是否做錯了什麼,不只是現在。克莉絲汀回到床上問:
「妳上學時有沒有渴望過女生?」
「沒有——有,我不確定。」
「仔細想想,肯定有。」
「高中的時候,女澡堂裡面,我忍不住偷看同學的身體。我以為是想比較我們的發育程度。」
「只是看?」
「一次有女生從水霧裡走來跟我借香皂,她的乳房發育得很好,它們無意間碰到我,感覺一陣酥麻。」
「澡堂、水霧、乳房,太性感了!妳確定她是無意的?」
「確定。這位同學眼睛看的、嘴裡說的都是男生,到了高三已經有穩定的男朋友了。」
「可惜。不過,應該有女生喜歡妳吧?」
「大學時有個女生有事沒事跟著我。很溫和的南方女孩。」
「我猜猜。她害羞,沒表白;妳以為妳不喜歡女人。」
「有天她說她跟男朋友分手了,撲到我懷裡哭。」
「老天!妳沒有擁抱她之外的願望嗎?」
「可不只是擁抱。當時心裡跳,好像做什麼,包括擁抱,都怕被人笑話。那可是中國,不是S城。」
「感覺妳錯過了好多機會。如果是我的話——」
「克莉絲汀,」婷婷問,「我自己都不肯定,妳怎麼知道我喜歡女人?」
「直覺。」
「直覺那麼強大?」
「妳的意思是,我赤身裸體那麼誇張,萬一判斷失誤豈不尷尬?」
「嗯。」
「其實,妳不洗澡我也不會這樣。」
「怎麼說?」
「妳以為聽妳洗澡的聲音我能按捺得住?我這人想像力很強大。」
「那麼說,今夜要感謝我那個沒修好淋浴器的房東了?」
「原來妳家的淋浴器真的壞了。」
「妳以為我扯謊?」
「即使那個淋浴器沒壞,妳以為今夜能逃得出我的手心?」
「妳還有什麼手段?假如我不洗澡的話。」
「不洗澡的話,我們吃飯,喝酒,妳喝醉了,然後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