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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夫妻一起做的……》20、我無法改變這具肉身
© Alex Y. Grey

聽克莉絲汀的意思,她們的戀情最好瞞著伊萬,而且她有把握成功。婷婷以為應不應該隱瞞、能不能成功都是問題。如果安娜不願在謊言中生活,為什麼克莉絲汀願意?如果任何行為都會留下蛛絲馬跡,比如警察能從一根頭髮提取肇事者的DNA,誰又有把握瞞過她丈夫呢?是否該隱瞞這個問題牽扯到道德,婷婷不願討論,怕克莉絲汀以為是指責她。也怕她以為是逼她跟丈夫離婚。能不能成功這個問題,一次在克莉絲汀的公寓,婷婷問起過。(在公寓做愛,克莉絲汀總選伊萬上課的時候。幾十個學生的課堂,鎖死的時間,不怕他回家意外撞上。)

「要隱瞞很簡單,」克莉絲汀說,「我跟他說實話。」

婷婷糊塗了。

「比如說,你疑惑,我們在海灣大市場散步,他回家見不到我,會不會有麻煩?」

婷婷點頭。

「我就發簡訊說,我跟一位女性朋友在海灣大市場散步,馬上回來,要不要給他帶一碗蛤蜊湯。」

「你說的句句是實,」婷婷說,「隻是隱瞞了這位女性朋友是情人這件事。」

「是的。隻需要隱瞞這一件事。」

「如果他在枕套上發現了這根黑色直髮,與你的金色捲髮完全兩樣,你就說有亞裔女性拜訪,累了,在床上小憩?」

「正是。你的確是亞裔女性,我們做愛之後,你也的確在床上小憩。」

「如果他問,你跟那位朋友是否摟抱過?因為這根黑髮與你的金髮纏絞在一起。」

「是的,我們摟抱過,我在床上抱著安慰過她。」

「你們摟抱的時候,那位朋友是否赤身裸體?」

「沒有確鑿的證據,他不會問這麼粗魯的問題。而且即使他問了,我也會說,是的,她赤身裸體,因為——」

「你是說,他沒料到你的情人是女人,所以很難發現這個情人的存在。」

「若你是個男人,他發現我整天跟一個男人散步,也許會警覺。」

婷婷一時沒話說。她回憶起了與克莉絲汀散步的情景,握住了她的手。過了一會兒,她又問:

「如果有人提供旁證,比如說一個熟人在海灣大市場看到我們很親密,還拍了照片,怎麼辦?」

「除非你剪短髮,穿男裝,我們又當眾摟抱、熱吻。否則,隻要我們公開的關係完全符合閨蜜,沒有人能從公共場所找出旁證。」

「兩個人相戀的時候,一個細微的動作、眼神,一句簡單的話,都可能暴露她們相戀的事實。在公共場合我竭力掩藏,也覺得在曖昧地看你。你更不用說了。」

「你擔心這個,因為你在意我們的戀情。事實是,旁人並不在意。多年過後,我們都死了,也不會有人知道我們相愛過。」克莉絲汀停了一下說,「所以你不要糾結了。我都不擔心,你擔心什麼?這裏窗簾落下,我們由閨蜜變為情人;做愛完畢,窗簾拉上,我們變回閨蜜。很簡單。」

婷婷低下頭問:「變來變去,會累嗎?」

克莉絲汀托起婷婷的下巴,審視她的麵孔,又搖頭,難以置信地說:

「其實剛才說的,你早想透了,對吧?你更想問的是,變來變去,編謊圓謊,我是否羞愧。你想知道我是否虧欠了伊萬。可你怕問題太直傷著我,你這個繞彎子的道學家!」

「我承認,」婷婷笑笑說,「有個景象我難以抹去:伊萬對著幾十個學生講課的同時,他妻子在跟別人做愛。」

「你好奇他若知道了,會是什麼感受。你以為他會很痛苦?」

「不會嗎?」

「我不確定。也許他會覺得很性感,因為你是女人。也許他會埋怨我,沒有叫上他三個人一起睡。」

婷婷又低下頭。克莉絲汀繼續說:

「我其實更好奇他對女權的理解是否會變。不管怎樣,你的問題有個簡單的答案:我不欠他。」

「為什麼?」婷婷揚揚眉毛,期待情人的論述。

「因為我跟他的關係沒有變。有了你之後,我沒有厚待或者薄待他一分。已經說過,在包括伊萬的所有人眼裏,我們是閨蜜(定義:極好極好,但不做愛的朋友)。伊萬自詡為女權主義者,不會覺得妻子多了個閨蜜對他有損害。相反,我爛醉了還多個人攙著。而我呢?照舊料理家務,付信用卡的帳,填稅表,給雙方親友買聖誕禮物。照舊跟他討論歷史和女權。連金錢上也沒多佔他一分。我想請你多吃幾次西安牛肉寬麵,隻須少買一雙鞋。」

她從沒想過與伊萬離婚,婷婷心想,我也無權要求她。

「但我們不是閨蜜。」婷婷說。

「是的,我們是情人,背著他做愛。如果你是男人,這也許是個問題。」

「怎麼講?」

「我無法,也不想改變這具肉身;上天讓我想睡女人,我就要睡女人。伊萬也無權要求,在我跟以往一樣完成所有職責之後,還保證不睡女人!如果有這個要求,他做了變性手術再提。」

聽了這個解釋,婷婷不再追問。克莉絲汀也像過了一道坎。不管怎樣,很快婷婷的思想就被克莉絲汀提出的三人組的問題佔據了,哪有空考慮克莉絲汀欠不欠伊萬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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