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Alex Y. Grey

傑瑞收起手機，喝光杯子裡的果汁，離開餐桌。他盡力平息心跳。不相信艾米只想游泳、蒸桑拿。與才相識的男人近乎裸身相對，且明知他有伴侶，若不是有心勾引，艾米是在測試他。

傑瑞也沒有更樂意參與的考試了。總覺得艾米身上隱藏著某種性感，特別是她笑的時候。他渴望更真切地體驗這種性感——不是誘她上床，發洩情慾，而是文明地、甚至藝術性地體驗，不必做愛（也不排除做愛）而獲得享受，像細品一杯加奶的咖啡。做愛無非那樣，即使是跟一個剛認識的、有新鮮感的女人，且有各種風險。傑瑞所追求的比做愛更有趣，風險也更小。只是沒有好辦法實踐。他甚至不清楚，如果不為做愛，他找艾米是為了什麼，直到接到她游泳、蒸桑拿的邀請。傑瑞回到房間，打開旅行箱找泳褲。他的旅館也有泳池和桑拿，他和婷婷沒去過，因此沒穿過泳褲，開了幾個箱子才找到。要禮貌、尊重，他邊找邊想。不要疑惑她為什麼挑逗。不要手足無措。不要涎皮賴臉。不要惹她惱火。也不能被她鄙視。如果做愛了會很麻煩，但若勢在必行……

傑瑞有條原則：一個誘人的女人若真心親近（而不是別有用心，比如意圖拍視頻勒索）他不可以違背本性拒絕，哪怕他已有伴侶。在她充滿柔情的時候拒絕一個女人，傷她的自尊，他這樣自重而有吸引力的男人絕不可為。結婚以來，他常伴婷婷左右，還沒有檢驗過這個原則，今天可能是例外。

傑瑞穿戴整齊，將泳褲扔進挎包，匆匆出門。到了艾米的旅館，只見她身著便裝，鬆鬆挽著頭髮，坐在大廳中央。還是那個不設防的笑。他們揮手致意，傑瑞忽然想到一個技術問題。

「有沒有換衣服的地方？」傑瑞給她看了一眼挎包裡的泳褲。

「去我的套房吧。」

「方便嗎？」

「方便！我也得回屋換。」

傑瑞心裡複習了他的對策和原則，跟著艾米去了她的套房。從大廳到電梯，再到客房，他關注艾米的狀態。這個比傑瑞年輕十歲的女人沒有慌張或者不自然。她專注於游泳和蒸桑拿的技術細節，干擾了這個邀請引發的種種遐思，彷彿要向傑瑞證明，她簡訊的每個字都只能按字面意思解讀。艾米請傑瑞進浴室，關上門換泳褲，再穿上浴袍——靠浴缸的那個，她沒用過的。換下的衣服放長凳上。傑瑞照辦了。然後艾米也進浴室換衣服。傑瑞在門外打量套房——比想像的更大，更奢華——心裡再次泛起好奇，不是對艾米的身體，而是對她的經濟狀況。艾米穿著浴袍出來，系緊了腰帶，心口微露乳罩。傑瑞像在公共泳池碰到類似穿著的女士一樣，稍一打量就轉過目光。兩人穿過臥室、客廳，正要出門，艾米止步說：

「差點忘了。能不能幫我看看？」

「看什麼？」

「我的泳衣。若是不合身、太花哨，或者有別的不妥，泳池邊的陌生人看過來，不就太丟臉了？」

陌生人，傑瑞心想，你身邊的也是。

「可不是。」他說，「樂意為你諮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