佈置典雅的小店裡，店員把真絲上衣穿到塑膠模特兒身上。窗外，一位三十多歲的亞裔男人對她一笑，繼續饒有興致地觀摩櫥窗裡的女裝。片刻，他大步進店來，說要見經理。

「有什麼事？」店員問。

「門口貼著招聘廣告，還有效嗎？」

「有的。我們誠招服裝造型師。」

「造型師是什麼工作？」

「就是根據顧客的身材、氣質提供一些服裝方面的建議。」

「比如說？」

「比如，那張桌上擺著幾款羊毛衫，造型師會有選擇地推薦給顧客，顧客穿上了再給予更精準的評判。」店員頓了頓說，「說白了就是高級售貨員。我也算造型師……」

「明白了。」男人說，「我想應徵。」

「你有履歷嗎？」

「要什麼樣的履歷？」

「比如說，在服裝店做過銷售。」

「我沒做過。」

「不必我們這種小眾精品店——大眾連鎖店也行。」

「都沒有。偶爾翻翻時尚雜誌。」

女店員轉身，背對著男人翻了個白眼。她轉回來，擠出一個笑容，正要打發他離開，只見店長健步走來，在那人面前站住，上下打量他。

「你穿得很棒，」店長說。

男人穿得很隨意，但不管是米色風衣、淺灰的襯衫和西褲，還是他頭頂的黑色貝雷帽，都透著一種內斂的精緻，搭配也妥貼。

「謝謝，」男人說，「我叫傑瑞，很高興見到您。」

「他這身真有品味！」店長對店員說，「能把貝雷帽戴得這麼瀟灑的男人太少見了！」

「好是好，」店員撇撇嘴，「可是我們店主要是女裝。」

「女裝我也懂。」傑瑞微笑著掏出手機，給兩人看照片。是一位面相冷峻的亞裔女人的單人照，有時穿職業裝，有時穿皮夾克。

「這女人不懂穿搭，還很固執。但是在我的精心建議下，她把這種辦公室套裝穿得底氣十足，不是嗎？還有這皮夾克配長褲、黑筒靴，比起街上那些騎摩托車的都張揚！」

「這女人是你的模特兒？」店長點頭問，「你是學時裝設計的？」

「也可以這麼說。這女人是我的妻子，她叫婷婷……」

店長和店員都忍不住笑。三個人談起了招聘的細則，包括工資和試用期。最後店長拍板，聘用了這位沒做過銷售，也沒有設計文憑的時尚男人。

「明天可以上班嗎？」店長問傑瑞。

「不行，」傑瑞說，「明天我得陪婷婷出差。她是個大忙人。」

「那麼下星期可以嗎？」店長又問。

「啊，恐怕也有困難。」

「有什麼困難？」

「其實……我主要是想看看能不能應徵成功。」

「你的意思是，你另有工作，還沒做好跳槽的準備。」店長拉長了臉。

「也不能說有別的工作……」

「他玩我們呢。」店員說，「他是伺候富豪的。」

「怎麼回事？」

店員給店長看手機，那上面有婷婷的照片，在一則商業新聞裡。

「我說這位女士怪眼熟的，」店長說。

兩個女人都把帶著怨氣的目光轉向傑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