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小光呢？他剛剛人不是還在這，怎麼一轉眼就不見了？」已經收拾好準備去上課的顏珈逸，看著宿舍裡方晴光空蕩的床位和書桌，頓時驚訝地問著。
「喔，他好像說他有事，所以就先走了。」正在玩線上遊戲的室友A隨口回答著。

「……」顏珈逸沉默地背起背包，離開了宿舍。

***

在獨自前往教室的途中，顏珈逸開始回憶最近似乎在明顯迴避自己的方晴光，明明就住在同一間寢室，在同樣的班級上課，但是這幾天不但見面次數少得可憐，還根本就沒有任何說話的機會。

平常明明不管做什麼事情都要和自己一起，甚至有些過度依賴自己的人，現在卻擺出一副老死不相往來的態度，真的讓顏珈逸開始忍不住懷疑，方晴光是不是已經發現了什麼？所以才會像這樣故意疏遠他？

是發現自己身上的痕跡其實是男人所留下的，而不是方晴光所以為的女朋友？

又或者，方晴光是發現自己喜歡他，所以覺得他這個同性戀很噁心？又不好意思直接和自己攤牌，所以才想用這種溫水煮青蛙的方式和自己保持距離，讓自己知難而退？

顏珈逸俊美的面容上依舊是面無表情，但心裡卻越想越恐慌，緊握的指尖不自覺地陷入掌心，頓時下定決心，一定要弄清楚方晴光和自己疏遠的原因才行！

就這樣煎熬無比地上完一節課，下課鈴聲剛剛響起，就在方晴光正要跑出教室的時候，顏珈逸在身後及時喊住方晴光，但方晴光的身體明顯微微一頓，隨後就假裝沒聽到顏珈逸在叫他，跑得比兔子還快。

「咦，你們吵架了？」看著顏珈逸落寞的神情，同學們關心地詢問著。

「不知道他到底是怎麼了……」顏珈逸面露苦笑地回答著。

「對了，不知道能不能拜託你們幫個忙……」就在這時，顏珈逸忽然靈機一動，轉向那幾位平日裡和方晴光交情不錯，此刻正一臉八卦的同學。

***

下午，在空蕩無人的社團教室裡。

「奇怪，不是說下午要開會討論社團活動的事情嗎？人咧？」方晴光推開門，發現社團教室裡竟然空無一人，頓時疑惑地環顧四周，他拿出手機確認時間，確定自己沒記錯。

就在方晴光猶豫著不知道要不要離開時，原本敞開的大門忽然被人從身後『砰』的一聲重重關上，方晴光頓時像是受驚的兔子般，被嚇得差點慌不擇路地衝出社團教室。

當然，方晴光其實是想衝出社團教室的，只是此刻正擋在門口，面無表情看著他的人，讓他無法付諸行動而已。

「啊……逸哥，怎麼會是你……」看清進入社團教室裡的人是顏珈逸之後，方晴光臉上的驚恐瞬間轉為一種混合著心虛與安心的複雜神情，長出了一口氣。

「因為你總是很忙，連和我說句話的時間都沒有，所以，我只能請人幫忙了。」顏珈逸靠在門板上，唇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語氣裡透著一絲掩飾不住的陰陽怪氣。

「你在說什麼啊，我哪有很忙，只是時間剛好搭不上而已……」方晴光一開始還試圖辯解，但很快就在顏珈逸那雙冰冷且帶著審視的眼眸中敗下陣來，心虛地垂下腦袋，不敢再說話。

「我只是想知道，為什麼要躲著我？」顏珈逸語帶疲倦地說著。

被夾在Aaron和方晴光之間，特別是已經被Aaron層出不窮的各種手段，給折磨得心力交瘁的顏珈逸，其實想過很多種辦法，不論是更委婉，還是能夠更不著痕跡地從方晴光嘴裡問出答案的方法，都有很多種，但他最終還是選擇了這種單刀直入的問法，只求一個痛快的解脫。

「……那、那個……」方晴光支支吾吾了半天，眼神心虛地四處亂飛。

看著方晴光心虛的模樣，讓顏珈逸的心更是涼了半截，方晴光果然還是因為發現了自己不但是個同性戀，還被其他男人壓著幹的事情吧？所以才會這麼心虛……

「就是，我覺得很對不起你，但是又不知道該怎麼向你道歉……所以、所以……所以才會這樣躲著你。」方晴光猶豫半天，最終還是鼓起勇氣開口了。

「蛤？你在說什麼鬼話？」顏珈逸皺起眉，滿臉錯愕地看著方晴光。

「就是……之前為了送Ella禮物，結果拜託你和Natasha約會的事情……我本來覺得這種事情都是男生賺到，畢竟Natasha再怎麼說，好歹也是個正妹，但最近和其他朋友出去吃飯的時候聊起這件事情，對方說如果換成是他，早就和我絕交了……」方晴光語氣低落地說著，眼眶微紅，像是真的難過得就快要哭出來了。

……顏珈逸愣在原地，大腦有一瞬間的空白，他都做好被方晴光厭惡的心裡準備了……結果，就這？

「算了，都已經過去了，雖然當時我確實不怎麼高興，但是既然事情都已經過去這麼久，那就別再提了，老是翻舊帳也沒什麼意思。」顏珈逸緩緩吐出一口氣，語氣不自覺地柔軟了許多。

看著方晴光自責難過的樣子，心裡五味雜陳，不知道該怎麼說才好，畢竟一切事情的開端就是因為方晴光想送Ella禮物…

「更何況，我們不是好兄弟嗎？既然是好兄弟，互相幫忙也是應該的。」顏珈逸頓了頓，又接著補了一句。

「對，好兄弟！就是在兄弟需要的時候當兄弟的女人！哪天如果逸哥需要的話，我一定會幫忙當逸哥的『女人』！」聽到顏珈逸的話，在知道顏珈逸並沒有生自己的氣之後，瞬間恢復了活力，為了掩飾尷尬，又開始口無遮攔地胡言亂語。

「……好，我等著你幫忙……當我女人的那天。」顏珈逸意味深長地說著，眼神裡像是藏著一片波濤洶湧的海。

然而，方晴光此刻正沉浸在和顏珈逸重新和好的開心情緒中，完全沒把顏珈逸的話當真，只以為對方是在和自己開玩笑，他開心地挽住顏珈逸的手臂，蹦蹦跳跳地往外走，嘴裡不停抱怨著這幾天沒有顏珈逸陪在身邊，他過得有多寂寞、多委屈。
陽光灑在兩人背影上，看起來一如既往地親密無間。

在一個月的時間裡，顏珈逸陸陸續續與Aaron又發生了好幾次關係，每一次和Aaron的做愛，對顏珈逸而言都是一場快感與意志的極限拉扯，但結果卻遠不如顏珈逸所預期的那樣順利。

顏珈逸原本以為隨著做愛的次數增加，他會越來越能夠抵抗性愛過程中所帶來的快感與刺激，並且在性愛中保持清醒，但實際情況卻遠比他所想像的要更嚴峻，在和Aaron的做愛中，他根本就沒有一次是從頭到尾都能夠保持清醒的，差別只在於他能堅持多久，才會敗在Aaron的胯下。

對，Aaron確實就像他自己所說的那樣，喜歡你情我願的性愛，不喜歡搞強姦那一套。

如果Aaron使用強迫手段，他還能用自己是被強迫的，他不是自願的，也根本就沒有享受到……等藉口來安慰自己，這樣心裡也能好過一些，但Aaron根本就不需要使用任何強迫手段，在他嫻熟高超的性愛技巧之下，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撐得住！

顏珈逸就忍不住回想起那些讓他臉色鐵青，甚至忍不住渾身顫抖的恥辱片段……這段關係，真的還要再繼續下去嗎？或許應該即時止損才是正確選擇？

顏珈逸原本已經打算終止這段關係，但是只要一想到方晴光說想向他學習性愛技巧的期待眼神，就又忍不住猶豫……還是再想想吧。

再努力一下吧……也許下次能撐久一點，畢竟都已經做了這麼多次，如果就這麼放棄，似乎又有些可惜……

心力交瘁的顏珈逸躺在寢室床上，長長地嘆了口氣，拉起被子蓋住頭，試圖隔絕外界的一切聲音早點睡覺。

就在顏珈逸疲憊的意識即將陷入黑暗時，寢室的大門卻突然被人『砰』地一聲撞開，巨大的聲響在安靜的室內乍然響起，門板重重地撞在牆上，震得顏珈逸整個人瞬間驚醒。

***

「欸欸，有好康的，快起來，別睡了！」撞開門的是室友A，他正興高彩烈地揮舞著手裡的幾張餐券。

「今天我去幫學長打雜，結果他就送了我幾張火鍋店的餐券，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天，現在去還來得及趕晚餐場，我們動作快點！」室友A開心地催促著大家加快動作，一邊碎念著再拖下去，說不定等排到都要變宵夜場了。

顏珈逸被巨大的聲響和吵鬧聲吵得頭痛，他掀開被子，看著一臉興奮的室友們正為了免費火鍋而開心，就連方晴光也站在一旁對著他露出期待的笑容，如果是平常，他可能會隨便找個藉口推託不去，但他才剛剛和方晴光和好，如果現在就說不去，方晴光說不定會以為他還在生氣……一想到方晴光又會露出愧疚委屈的表情，顏珈逸就忍不住心疼，於是明明到了嘴邊的拒絕，只能硬生生地被吞了回去。

果然，先愛上的那個人就注定是輸家啊……顏珈逸想著，唇角帶起的笑意透著濃濃的苦澀和疲憊，顏珈逸抬手抹了一把臉，拖著疲憊的身體下床，跟著吵鬧的室友們前往火鍋店排隊。

***

火鍋店裡人聲鼎沸，飄盪著火鍋店的專屬氣息，每個人的面前都放著一個小火鍋，一邊忙碌地將食物扔進鍋裡，再將已經煮熟的食物撈起來，一邊熱烈聊著最近的遊戲和系上的八卦。

顏珈逸有些心不在焉地吃著，隨便夾到什麼熟的食物就吃什麼，腦袋裡亂糟糟地就像是打了一堆死結的毛線，對自己所遭遇的這一筆爛帳到底該如何釐清，根本就毫無頭緒。

就在這時，隔壁桌傳來一陣放浪的男人笑聲。

隔壁桌正坐著幾個和顏珈逸等人差不多年紀的男人，一邊吃著火鍋，一邊高聲談笑，聲音大得就連隔了一桌的顏珈逸都能清楚地聽見他們正在聊些什麼。

其中一個看起來人模人樣，但明顯很油膩的男生，正得意洋洋地跟同伴吹噓著自己的追妞手段。

「我跟你們說，對付女孩子，光是送禮物寫情書是沒用的，說不定人家還把你當傻子耍！」

「我現在的女朋友，怎麼樣，看起來漂亮，身材也不錯吧？」

「不要看他現在好像很聽話又黏人，他剛開始多跩啊，跟個貞潔烈女一樣，不要說上床了，多摸一下手，他都要不高興！」說到這裡，油膩男忽然冷嗤一聲。

「後來我豁出去，軟硬兼施把人給弄上床，直接憑實力『睡服』！」油膩男洋洋得意地說著。

「靠，真的假的？你有這麼厲害？」

「是在吹牛吧！」

「當然是真的啊，這可都是我辛辛苦苦總結出來的血淚史，反正你就是得有一個非常吸引對方的絕對優勢，沒有人能比你更厲害的，不然一但有比你優秀的人出現，對方憑什麼要選你不選別人呢？」

「我那時候就想啊，比長相，我呢，雖然說是比上不足比下有餘，但其實也沒餘那麼多，比口袋深，家裡又沒礦，比溫柔貼心，我是要找女朋友欸，又不是想請一尊祖宗回家供著拜！想來想去，大概也就只剩下床上那點事還有些機會。」

「最後，你看我女朋友現在那副黏人樣子就知道了，一天都離不開我！」油膩男大吹特吹，不停地吹捧著自己的床上功夫到底有多厲害。

就在這時，油膩男的手機忽然響起，油膩男看了下來電顯示，刻意將手機螢幕上所顯示的來電顯示展示給大家看，是他女朋友打來的。

「喂，幹嘛？在和朋友吃火鍋啊，知道了，別一直催，再煩我就分手！」油膩男發現大家都盯著自己看，於是和對方通話的態度越發不耐煩，到後來甚至直接掛斷電話。

「看到沒，就算我直接嗆說分手，他也不敢講話！」

「這麼厲害，那你一定要教我們幾招啊！」

「就是說，我們也想學！」幾個人七嘴八舌地開始熱烈討論著各種關於性愛技巧的話題。

『睡服』這兩個字，像是一道驚天雷，瞬間震碎了顏珈逸所有的心存僥倖。

桌上的氣氛在那一刻變得有些微妙，室友們像是想起了什麼，紛紛朝方晴光擠眉弄眼，露出一副『看吧，我們之前的理論果然沒錯』的曖昧表情，他們異常堅定地認為，那個油膩男就是個非常成功的真實案例，實實在在地印證了『性愛技巧』的重要性，說不定方晴光真的能靠做愛技巧就順利拿下Ella！

方晴光也跟著放下了筷子，眼神若有所思地看著顏珈逸，但是顏珈逸卻低著頭一臉恍惚，渾身直冒冷汗。

油膩男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記重錘，砸碎了他為了安慰自己繼續堅持所構築的和平假象。

在這一刻，Aaron那張優雅卻俊秀的臉與隔壁桌那噁心的油膩男的形象完全重疊了。

顏珈逸以為只要自己再努力一下，就能抵抗Aaron的手段，卻完全沒有想到，自己所謂的偶爾勝利，或許只是Aaron為了讓自己不要太快放棄，而刻意拋下的誘餌。

顏珈逸終於明白，Aaron所謂的教學，其實只是個用來吊著他的誘餌，實際上他真正在做的，就是油膩男口中所謂的『睡服』。

Aaron運用各種層出不窮的高超性愛技巧，以溫水煮青蛙的方式慢慢馴化他，讓他的身體從食髓知味，到徹底沉溺於性愛快感之中，就像油膩男的女朋友那樣，即便理智上想逃，身體卻早已徹底淪陷，根本就離不開他，最後只能任由對方予取予求。

一想到自己竟然還在思考『下次要撐久一點』，顏珈逸就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噁心得想吐。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必須要有個決斷，隔著火鍋升騰而起的熱氣，顏珈逸看著對面方晴光那張純粹且期待的面容，只覺得胃部像被冰水澆透，一股破釜沉舟般的狠戾在他眼底瘋狂流轉。

「逸哥，你怎麼了？身體不舒服嗎？」察覺到顏珈逸的反常，方晴光伸出手，有些擔憂地想要探一探顏珈逸的額溫。

顏珈逸下意識地往後一閃，避開了方晴光的觸碰，他的動作有些突兀，讓方晴光的手尷尬地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也僵住了。

「我沒事，只是有點累。」顏珈逸低聲說著，聲音沙啞得連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逸哥，你臉色真的好差，是不是這幾天太累了？」室友 B 也察覺到氣氛不對，收起了開玩笑的神色。

「對吼，剛剛要出門之前你本來是在睡覺的，還是我們打包回宿舍去吃？」室友A恍然大悟地說著。

「不用，你們慢慢吃，不要浪費免費的餐券，我先回宿舍休息就好。」顏珈逸努力擺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但此刻鐵青蒼白的臉色完全沒有任何說服力。

「逸哥，我也吃得差不多了，我陪你回宿舍吧……」方晴光也跟著站了起來，語氣裡帶著一絲不知所措。

「真的不要因為我而影響你們，就當我是有事先走吧。」顏珈逸沒有給方晴光追上來的機會，抓起外套便轉身走出了店門。

火鍋店的自動門開啟又關上的瞬間，街上的冷風撲面而來，像是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顏珈逸心中那股想要找Aaron算帳的滿腔怒火。

顏珈逸站在街邊，看著路燈下漫天飛舞的細雨，胃裡那陣翻江倒海的噁心感終於被壓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冷靜。

顏珈逸終於看清了這場關係的本質，現在發現也還不算太晚，畢竟他還沒有淪落到像油膩男的女友那樣，根本就離不開對方的程度，即使如此，他也沒有必要再和對方繼續浪費時間。

當斷則斷，他從來就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這個世界上除了方晴光，還沒有人能讓他這麼狼狽地陷入進退兩難的處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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