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裡原先拿的那疊資料，已經被放在身旁的長椅上，眼睛卻掃過球場上的每個動作，跑位、傳球、呼喊，她嘴角微微上揚，不只是出於好奇，更像是在默默計算每個人的節奏和習慣

她輕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驚訝，又故意放慢步伐，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新人

烏養教練朝她瞄了一眼，她馬上垂下腦袋，接著誠意滿滿的道了歉
“對不起，果然還是會打擾到你們嗎……”
“妳先等一下，我不是這個意思……”

她的臉被頭髮遮住，導致他看不清對方的表情，如同刻意保留懸念，過了一會才像是重燃希望般的與他對視

“那是……”
“妳會打排球嗎？”
“只學過基礎而已”
她笑了一下，語氣輕，卻沒後退，語尾沒有刻意上揚，像是在陳述一件不太值得拿出來說的往事

烏養教練挑了下眉，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視線不像審視，更像是在評估她話裡關於‘基礎’的份量

她沒有立刻接話，而是偏過頭看向場內，視線追著排球的軌跡移動，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只是單純被吸引

基本的接球、站位……，她頓了頓，像是在思考要不要繼續，最後還是補了一句

“妳看出了什麼”
見她作思考狀，烏養教練這樣提問
“……日向他，習慣在扣球時閉眼嗎？”
她語氣平淡，卻直白的點出問題，像是她很明白自己該知道多少，也清楚不該一次說完

一旁關注著這頭的菅原忍不住笑了一下，語氣輕鬆地打圓場
“看來妳的動態視力還不錯”
她眨了下眼，嘴角彎起一個無害的弧度

“那太好了，還擔心會不會跟不上”
可實際上，她視線早重新落回場上，那個橘色的少年，反應速度快得不像新生，二傳的節奏穩定，但偶爾節奏會不自覺加快

攔網的時機，還有一點點破綻，她一一記下，像是在腦內默默排列
“會發球嗎？如果不介意的話……”
教練開口了，語氣不像試探，卻如同邀請

“要不要上場幫他訓練？”
“我嗎，但……”
“只、只要幫忙發球就好！我們這的接球漏洞需要一點幫忙”

見亞鶹作勢要拒絕，他慌忙補充，她再三確認這樣不會造成困擾後，招手呼喚‘漏洞’

“請九鬼前輩多多指教！”
“不用那麼緊張啦，叫我亞鶹就好”
他從菅原那邊得知，原來兩人同班，剛才一嚇居然忘了用敬語，原本都做好挨罵的準備了，沒想到她表情卻始終如一的明媚

前輩果然跟看起來一樣，真是個溫柔的人！

她輕鬆站上了高架，底下的少年還怕她收著力，隔著好遠就開始精神喊話

“亞鶹前輩，請用全力吧，我會接住的！”
“我會盡力”
苦笑了一聲後，她左手持球，腳步後撤，她的動作之標準，就連武田老師身為外行人，都多看了一眼

在場還沒人看見她什麼時候出手，球就‘碰’的一聲，狠狠砸在他腳邊的地面上，日向只感覺一陣風刮過，沒剎住腳步晃了一下

“前、前輩好厲害！那一球超快的，腳步完全跟不上！”
“哎呀，我已經很久沒有發揮這麼好了”
像是沒料到這樣的表現，她驚呼一聲，情緒也稍顯激動，但在場只有本人清楚，自己其實只是輕輕一推

“日向反應也很快呢，感覺再來個一兩球，就能接到了”
“真的嗎，我會努力的！”
看著他真誠的笑容，她有些心虛，但表面上卻仍然揚著鼓勵的笑，稱職地扮演一個溫柔前輩的角色

儘管為自己不成熟的惡作劇感到抱歉，但也僅僅是眼角多了股狡黠的感覺

“辛苦啦，下次我會用全力喔”
“欸！？”
輕盈的躍下高台，逗了他一下，只留給她一個意義不明的笑容，隨即轉身走向場外

日向其實挺厲害的，至少是看著球落地
“對吧，霢？”
自言自語了一句，她突然愣在原地

又來了

心頭像被微風撩起了一絲刺痛，熟悉又陌生，但又模糊得像雲霧，只有一種感覺深深烙在骨子裡──曾經的那個人，對她很重要

這種感覺實在稱不上好，心臟癢癢的，像她曾經說過類似的話，‘霢’是誰，上次突然想到的亞霢嗎？

她像以往習慣的那樣，身體往後轉了半圈，看著身後的空位，她突然覺得，那裡應該要有個人

“九鬼？”
“嗯？”
烏養教練看她半天沒有動作，還以為是剛才不小心受了傷

“啊，不好意思，剛恍神了”
“還好嗎？不要勉強”
“我真的沒事”

卻沒人注意到，在他離開的那一刻，亞鶹在髮絲的遮蔽下，清麗的眉眼瞬間垮了下來，她試著回憶剛才的細節，卻發現怎麼樣都是一片空白

改天一定得查清，她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