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看到對方,是在彼此的狙擊鏡中,子彈從B•D的臉頰划過
狙擊鏡很貴的,這是他的第一想法
第一次正式見面是在她的辦公桌前簽合同
合同的內容很多,確認了交戰規則和任務期限以及遺體處置方式後,B•D在合同簽下名字
“我能簽代號嗎?” B•D看著合同有些遲疑
一旁同為雇傭兵的女子滿頭黑線的看著B•D“你要不要聽聽你在說什麼”
正式被雇傭後的日子沒什麼好說的,殺人,給槍做護理,吃飯,潛入,殺人
只是,他對無線對講機對面的指揮官起了興趣,他總是在任務結束後的調頻空隙,聽著她收尾的那句『All clear』,那兩個單詞是他唯一的慰藉
“你,知道什麼關於我們的指揮的事嗎?”在食堂,B•D一邊用叉子戳著盤子裡的肉,一邊問
“我靠,你一直不說話我還以為你啞了!”當初和他一起簽合同的女子被嚇了一跳
“...所以你知道嗎?”
“知道一點點,很嚴肅,還有點強迫症,我聽這裡的人說的”
B•D點了點頭,一口氣吃完午餐之後,起身離開食堂,留下一臉蒙的女子坐在原地
“不是,他怎麼回事?”
“他墜入愛河了~”一位菜鳥軍人在椅子上端著餐盤從長椅的一邊坐著滑了過去,然後連人帶餐盤跌到地上
B•D來到訓練場,一般來說午餐時間後的午休這裡不會有人,但他知道有個人總是會出現在這裡
“長官您好”低沉的聲音響起,讓洛洛蒂亞摸貓的動作停頓下來
“...你真的很喜歡在我這裡蹭咖啡喝”洛洛蒂亞歪了歪頭,將懷裡的貓整隻托起來放在地上
B•D跟隨洛洛蒂亞到她的辦公室,輕輕跨過那些還沒來得及分類的紙本資料,總算找到空位置坐下
蹭咖啡是次要,最主要是想看眼睛
他一直覺得洛洛蒂亞冰藍色的眼睛很好看,清透、明亮,感覺和他自己的不一樣
好想將那雙眼睛佔為己有......
突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一些不該想的事,B•D晃了晃腦袋,然後在洛洛蒂亞疑惑的眼神中離開了辦公室
忘記把咖啡拿走了,回到宿舍的B•D懊惱的按太陽穴,算了,也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過...不拿的話長官會不會覺得奇怪?可是回去拿會不會不太禮貌?B•D容量有限的腦子開始運轉
“呆站在這裡幹什麼?”一位算是B•D熟人的雇傭兵拍了拍B•D的肩膀,然後看著B•D直挺挺的往前倒
“Shit,他自己倒下去的!”那位雇傭兵被宿舍裡其他人的目光盯得毛骨悚然
他咬了咬牙,彎腰把B•D扛去了醫護室,一本書從B•D身上掉下“這傢伙他媽怎麼帶著《罪與罰》?!”
————————
“又麻煩你了,愛麗絲”B•D看到把他扛到醫護室的雇傭兵在看到裡面的護士後瞬間拘謹了起來
明明剛剛非常粗魯的把他給扔在病床上,現在卻輕聲細語生怕嚇到護士,連B•D都看得出來這個臉紅到像顆蘋果的傢伙喜歡這個護士
B•D不由得想起洛洛蒂亞,每次總是期盼任務時聽到她的聲音,無論何時都會不小心分心去想她
這是喜歡嗎?
可是B•D不會對她臉紅,也不會因為她說話結巴,而他更不會對她微笑
什麼是喜歡?
這個難題在洛洛蒂亞來到醫護室時他的腦內突然有了一個答案
他的心跳在為她加速
他一直在尋找的活著的意義
這也許是愛?
B•D突然理解了那些願意為伴侶付出一切的人,她值得所有,雖然洛洛蒂亞還不是他的另一半
洛洛蒂亞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說了些什麼,但B•D一點也沒聽進去,直到他的額頭被彈了一下才回過神
“聽清楚了嗎?”洛洛蒂亞看著剛剛恍神的B•D皺了眉
“不好意思長官,剛剛說了什麼?”
“我說,精神不濟就好好休息,別喝咖啡了,你不是文職人員,是雇傭兵,我看是我們這邊太溫柔讓你們肆無忌憚的放鬆了”
B•D點了點頭,一時間也不知道意思是「不會了」還是「下次還敢」
“對了,我記得你們合同的時間還剩2個月吧”
咦?
B•D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剩多少?”
“2個月,說實話,這段期間你們的任務完成的不錯,然後...你怎麼了?”
B•D發現阻攔他的不只敵人,還有時間
他回到宿舍的床鋪上擺出「沉思者」的動作,引來隊友們的疑惑,和他同隊的馬克忍不住靠近
“還好嗎?(手語)”
“不太好”
馬克遲疑一下又舉起了手“什麼事?(手語)”
“肯定是比你舌頭被割還小的事”隔壁隊的雇傭兵嬉笑起來,馬克的手迅速以結印一樣的速度回敬他們
“等合同一到就搞他們(手語)”馬克轉頭再看B•D,結果B•D看起來更鬱悶了
“所以你到底怎麼了?(手語)”
“你大概不會理解...你有喜歡的人嗎?”B•D看著馬克搖頭“我想也是”
“所以你是在這裡有喜歡的人了?(手語)”
“嗯”
“去追啊(手語)”
“......”說的倒輕鬆
“玩galgame不都這樣嗎?去告白啊!說不定對方好感也滿了(手語)”
“但我不知道...”怎麼辦
要去告白嗎?如果長官以我是雇傭兵的理由拒絕該怎麼辦?
眨眼就到了最後一天,B•D在辦公室前猶豫片刻,敲響了門
“請進”
B•D深吸一口氣,開門進去
進去後B•D站在洛洛蒂亞的身後,她背對著B•D看窗外,夕陽下連髮絲也被染上金黃
看著這副景象,B•D一時間不想打破這片美好
但他依然繼續
“你不跟我們走嗎?(手語)”馬克疑惑的看著B•D,見B•D堅持離隊也沒多問什麼“你想回來的話隨時歡迎(手語)”
B•D離開隊伍後回到不知道多久沒回的家,廚房和地下室已經被他清理乾淨,其餘地方仍堆積許多灰塵
他端著餐盤徑直走向地下室,還沒開門就聽見裡面鐵鏈鋃鐺的聲響
“早安,看見您適應的這麼快我不知道該擔憂還是開心”B•D在洛洛蒂亞面前放下餐盤,抬頭看向女人
在B•D綁架洛洛蒂亞之後,她表現的十分配合,就像根本不需要自由一樣,剛開始B•D還覺得有點奇怪,但現在他認為這樣也不錯
就算是換衣服時解開手銬也很配合的舉起雙手而不是逃跑,獨自待在地下室也愜意的像在自己家,B•D猜想,或許現在的樣子才是真實的她
他一邊想,一邊拿著湯匙舀湯餵給洛洛蒂亞,喂著喂著,手上突然被吐了一口血
B•D怔愣的維持舉湯匙的動作,等他反應過來時,他立刻解開手銬把洛洛蒂亞抱出地下室
他的腦袋難得空白一片,他混亂的意識讓他一路狂飆的去找他熟悉的一個地下醫生
“你他媽一路飆車是不怕死啊?”黑醫一臉黑線的替洛洛蒂亞檢查身體“要不是我還有一點醫德以及你確實給了不少錢我立刻把你們倆轟出去”
B•D只是敷衍的點頭回應,盯著黑醫檢查
“你家長官...怎麼全身都是病啊,我還是第一次看到這麼多在一個人身上”黑醫瞇起眼睛看著檢查結果“她怎麼少一顆腎啊?”
?
“還有肺炎”
??
“嗯...還有高血壓”
“你在說笑嗎?”B•D感覺快抑制不住拔槍的手了
“確實有一部分”黑醫說的話讓B•D稍微放下心來
“但是她少一顆腎、有肺炎是真的,還有PNH、胃炎、肝硬化、關節炎...有一點多就先不講了,保險起見去精神科看看有沒有憂鬱症吧”
那一天,B•D差點兩眼一黑倒在診所
經過各種考量,黑醫拒絕給洛洛蒂亞進行治療,B•D只好帶著洛洛蒂亞回家
為了讓洛洛蒂亞曬到太陽,B•D把全家打掃乾淨,地下室的東西全部搬到樓上
做完這一切,B•D內心有些複雜“你不知道你的身體爛成什麼樣嗎?”
“我知道”洛洛蒂亞躺在床上背對B•D,B•D的內心感到失望,但更多的是不安
“那你怎麼沒有去治療?”他靠近了一點,燈光照射下,影子覆蓋到洛洛蒂亞的身上
“......”
“你不在乎你自己嗎?!”
被洛洛蒂亞的沉默搞得有點破防的B•D雙手緊緊掐住她的脖子,如果就這樣掐死就好了,這樣她就不會被病痛折磨了
但是,看到洛洛蒂亞顫抖的手握住他的手腕,他還是沒忍心,鬆開了手
他的臉埋入洛洛蒂亞的懷中,只是不斷說著“對不起”
凌晨,B•D問洛洛蒂亞“你有什麼想去的地方嗎?”
第一站:沿海沙灘
“你說我們要去哪裡?”洛洛蒂亞坐在機車後座問道
“你不是要去看海嗎?我們去多維爾海灘”
_________
B•D好奇為什麼洛洛蒂亞身上這麼多病還能看起來那麼行動自如,直到洛洛蒂亞掏出一管腎上腺素和免疫抑制劑等等
亂用藥劑難怪這麼多病,B•D再次有了無力的感覺,著急的把腎上腺素沒收起來“我來背你吧長官”
海浪拍打聲在兩人耳邊響起,洛洛蒂亞從B•D背上下來,她把鞋子脫掉,赤腳踩在沙子上
在海風吹拂下,洛洛蒂亞柔順的黑髮飄在半空中,她沿著海走著,B•D在她的身後跟著,深怕洛洛蒂亞跌倒
突然,洛洛蒂亞停了下來,望向剛剛升起的太陽,手比成喇叭狀“我要炸了我媽!”
看到洛洛蒂亞莫名其妙的舉動,B•D愣住之後學著比一樣的動作“...我要炸了我哥!”
“我要炸了我爸!”“我要炸了我家!”“我要炸我家祖宅!”
兩人對著太陽喊,直到海邊有其他人靠近
B•D看著洛洛蒂亞安靜的側臉,想起那本《罪與罰》
多麼諷刺,他以為綁架洛洛蒂亞是他的救贖,可現在她的存在就是對他的懲罰
那時的子彈沒有在當時射中他的額頭,射中現在的他的心臟
第二站:舊城集市+美食街
_________
早上的集市人不算多,B•D牽著洛洛蒂亞的手路過一個賣藍起司的小攤
“要吃一個嗎?”B•D看著捂住鼻子的洛洛蒂亞瘋狂搖頭“吃那個還不如帶我去吃甜點”
B•D了然,於是轉身走去掃蕩當地一間有名的甜點店(我也想去吃...)
“哇...吃那麼多不怕糖尿病?”洛洛蒂亞坐在公園長椅上看著B•D帶回的幾盒甜品,忍不住先從他手中拿了一盒打開來吃
B•D直接把一塊檸檬塔塞進洛洛蒂亞嘴裡“每樣都買了一遍”
就在他們坐在長椅品嚐甜點時,B•D注意到不遠處有個熟悉的身影—是馬克,很不巧的是,他也看到B•D了
B•D立刻拉起洛洛蒂亞的手離開公園,馬克在後面追趕,又由於馬克沒辦法說話,於是他拿出Google翻譯來回播放語音
於是畫面變成了一個金髮男人牽著黑髮女人,後面追著一個黑髮男子,黑髮男子手裡拿著的手機還一直播放“別跑!”
跑著跑著,洛洛蒂亞累得停了下來,讓馬克追上來了
他緊緊抓著B•D生怕他再跑,結果看到在旁邊喘氣的洛洛蒂亞,看B•D的眼神逐漸驚恐
馬克飛快在手機打字“你怎麼把人家指揮官拐走了?!他們有沒有來找你要人?”
馬克在大街上開始苦口婆心的勸B•D綁架可恥且犯法要他把洛洛蒂亞還回去,於是B•D原地抱起洛洛蒂亞逃走,獨留拿著手機還在打字的馬克愣在原地
第三站:隨便一座山
_________
B•D背著洛洛蒂亞爬上一座不算特別高但視野廣闊的山扎營,天黑後兩人在帳篷外仰望星空
“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是在戰場上?”洛洛蒂亞捧著一杯熱可可回想以前“啊,你是不是那個明明早就看見我了卻沒扣動扳機的那個?是在放空嗎?”
他的目光從星空移到她身上,沉默良久“那天的陽光太燦爛了,我以為看到了某種神蹟”
終點站:家
_________
不知過了多久,洛洛蒂亞的體力已經不支持她在外面走動,他們回到B•D的房子,躺在床上無聊時,B•D會拿起書讀給她聽,偶爾也會互相分享以前的事
“那本,是在講什麼的?”洛洛蒂亞指著B•D無論何時都帶著的,被翻得發舊的《罪與罰》
B•D撫摸書的封面,開始細細說明故事的內容,當他說到關於重生與苦難的部分時,感覺到洛洛蒂亞冰涼的手指輕輕勾住了他的小指
“喂,布蘭登”她的聲音極輕
“我在,長官”
“別叫我長官了,叫名字”
“...洛洛蒂亞”
她滿意地閉上眼睛,嘴角帶著一抹淡淡的弧度,像是陷入了一場沒有戰爭、沒有病痛的長眠
B•D放下了書,握緊了那隻逐漸失去溫度的手,眼淚順著那隻手滴到床單上,那個糾纏了他12年的問題有了一個最清晰的答案
喜歡是,在妳離開之後,我依然願意留在這個被妳溫暖過的廢墟裡,獨自守著妳留下的那點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