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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從不說不/第二部:你會想起我嗎?》第二部/第一章 廢了的同類
座艙長領著紀衡霄到他的位置上時,飛機已經做好起飛的準備。

經濟艙。組織的差旅標準也不會因為探員是造價三千萬美元的軍事級仿生體而升等。這個金額是他剛出廠時的造價,若算上後續的維護及升級,恐怕超過幾倍了。

紀衡霄坐在走道的位置。遮光板拉下來了。不是他拉的,是空少拉的。他沒有動它。窗外的東西跟他的任務無關。

座位狹窄。他的膝蓋距離前排椅背只差幾公分。精確的身體控制,讓他的姿勢看起來像測量好的——脊椎直,肩膀平,雙手放在大腿上。旁邊沒有乘客。空位,他的前一排,坐著是一個中年商人,應該已經睡著了。偶爾發出短促的鼾聲。

紀衡霄的情感模擬引擎維持在最低運行狀態。呼吸頻率每分鐘十二次。幅度很淺。
空少推著餐車過來。輪子碾過機艙地毯。他停在座位旁邊。

「先生,需要喝點什麼嗎?咖啡、茶、水?」

泰語。聲調溫和。職業性的笑容。

「不用。謝謝。」

四個字。聲音平穩,音量精確地控制在不打擾周邊乘客的範圍。沒有語助詞。沒有抬頭。

空服員保持著笑容,點點頭,然後推車往前走了。

他不會記得這個乘客。不吃不喝不看窗外,坐姿像量標尺,拒絕的方式比機艙裡的空調還冷。這種客人他一個月遇到幾十個。商務旅客。出差太累,或者是飛太久的那種。

他的系統還在跑雅加達倉庫的掃描數據,模擬並還原現場。

十七具。損壞模式歸類完成。

三種主要類型:感應器過載導致的核心迴路崩潰、非原廠改裝造成的結構性斷裂、長期高強度使用後的材料疲勞。第一種佔十一具。佔比最高。改裝工具的精度遠超一般黑市水平。

數據在主系統裡跑得很順。損壞模式不在常規參數範圍內。若是他的人類同事在的話,就是異常的不舒服,會轉過頭去的那種。

第三具。左手五根手指被反折到掌背上,關節處的仿生皮膚撕裂,底下的微型液壓管路斷了三條,殘留的液體在管口凝成暗褐色的珠子。推測原因:外力。方向從指尖往手背。有人把它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過去的。

第九具。胸腔中線有一條從鎖骨到肚臍的切口。邊緣整齊——用的是某種高精度切割工具。切開之後又合上了,但縫合的手法粗糙,用的不是原廠材料,接縫處的仿生皮膚顏色深了兩個色階。有人把它打開看過裡面,然後草草關上。

第十一具。面部完整。五官沒有明顯損壞。但整個骨盆區域缺失了。從腰椎以下到大腿根部,什麼都沒有。連骨架都被拆走了。剩下的軀幹被擺在倉庫的地上,像一個被折斷的人偶。掃描數據顯示骨盆區域的拆卸痕跡高度精密——不是暴力破壞,是有計畫的零件回收。那些零件被拿走了。

系統把這些數據一條一條歸進對應的欄位。

然後後台進程從十七具的掃描數據裡,把第七具調了出來。就是他在倉庫裡蹲下來看的那一具。

仿生皮膚從左頰裂到下顎,邊緣捲起,底下的光纖線路像一張沒有表情的第二張臉。損壞模式:感應器過載。改裝痕跡集中在面部和骨盆區域。

用途推測運算完成。最高概率結果:高端伴侶仿生體。96.2%。

*  *  *

它的眼睛是張開的。灰褐色。跟紀衡霄的一樣。

虹膜的紋路是量產線的標準配色,色環排列均勻,沒有任何個體差異的瑕疵。灰褐色。像冬天結了薄冰的湖面。

後台進程把第七具的面部損壞數據拉出來,再跑了一次損壞原因模擬。這次用的比對數據庫是伴侶仿生體。

損壞原因模擬完成。結果:性行為造成的結構性損害。

系統搜尋對應的犯罪分類。算力佔用攀升至70%。已知案例庫、判例資料庫、國際執法紀錄。沒有匹配結果。

無法歸檔。

主系統跑完了。後台進程沒有停。

「性行為造成的結構性損害」這組關鍵詞留在運算緩衝區裡。後台進程從這組關鍵詞出發,調取了數據快取中另一組資料集。標記為「觸碰紀錄」。

手腕內側拇指畫圈一百四十八次。後頸咬痕一百二十一次。腰側手掌八十三次。胸部撕咬三百四十二次。下肢密集碰撞八百五十三次。

它找不到自己調取這組資料的原因。

手腕內側拇指畫圈不是任務數據。後頸咬痕不是傷害紀錄。腰側手掌不是觸覺校準參數。胸部撕咬三百四十二次找不到分類。下肢密集碰撞八百五十三次沒有分類可以歸入。這些數據被存在快取裡,被反覆調取,但從來沒有被歸類過。

系統決定把這次調取標記為「未歸類運算」,寫進日誌。

後台進程沒有刪除這筆紀錄。

正常的系統維護會在閒置時段清理未歸類的暫存數據。後台進程佔用了清理排程的一小段優先權,把這條紀錄從暫存區移到了長期快取區。

它留著了。

一具被弄壞的仿生體的臉,和一組不知道為什麼被反覆調取的觸碰數據,躺在同一層快取記憶體裡。它們之間沒有關聯。

紀衡霄的眉心動了一下。

前坐的商人翻了個身,鼾聲停了兩秒,又繼續了。

*  *  *

曼谷。一月初。

空氣乾燥,天空無雲。紀衡霄走進組織東南亞分部的辦公大樓。

門禁系統掃描虹膜。紀衡霄。機密等級:Ω。通過。

走廊很長。燈是白色的日光燈管,間距一點二米,光線均勻。地板是灰色的環氧樹脂,鞋底踩上去的聲音很小,被材質吸掉了一半。走廊兩側是辦公室。一扇一扇的門,大部分開著,裡面是四到六人的辦公區。分析員們對著螢幕,偶爾低聲說話。有人端著咖啡經過他身邊,點了一下頭。

他的辦公室在走廊盡頭左轉的角落。門上有名牌:探員紀衡霄。名牌底下多了一行小字:機密等級Ω。需授權進入。走廊上的人看到那個符號就知道——不敲門、不張望、不問。

六坪。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台終端機。牆上沒有任何裝飾。窗戶朝北,看出去是辦公樓後面的停車場和一排棕櫚樹。百葉窗半開。光線從葉片之間的縫隙切進來,在桌面上劃出等距的線條。

「Ω。」

他的同事們猜Omega等級是負責什麼案子?反恐?政要的監控調查?Omega的規矩很簡單:不該知道的不要知道。知道了的當作不知道。但他們不知道,Omega等級真正保護的不是案件。是他。紀衡霄。

全球最高端軍事級仿生人,數量很少。紀衡霄是研發成本最高的一個。高度擬人化的設計、系統及仿生構造花掉了里昂總部一大筆經費,更不用說持續的系統升級及改造。同事們都知道紀探員,每年都會去渡假,但不知道他去了哪裡?跟誰去。

他坐在一群不知道他是什麼的人類中間,每天早上刷虹膜進來,每天傍晚刷虹膜出去。他處理文件、寫報告、參加會議、回覆郵件、出勤。每個動作都在人類理解的正常範圍內。

偶爾喝水及吃東西——不需要,但杯子放在桌上、偶爾端起來抿一口,食物通常沒碰,是模擬引擎的標準社交行為輸出。

走廊上經過的同事會跟他打招呼。「早。」「早。」交換結束。沒有人在他的門口停留超過任務需要的時間。不是他不友善——他的模擬引擎把「禮貌」「配合」「專業」這些參數跑得很穩。是他身上有一種東西讓人不會想多互動。

人類會說「距離感」或者「氣場」。紀衡霄的系統把它歸類為「社交互動頻率低於同齡同職級人類平均值」。數據如此。不需要解釋。

他坐下來。開機。那是他人類同事可以理解的工作模式。他不需要。

桌上有一杯咖啡。

不是他弄的。是隔壁辦公室的陳分析員放的。

陳分析員是這層樓唯一一個被授權進他辦公室的人——不是因為陳的等級更高,是Thanapat上校簽了一份特別通行許可。原因欄寫的是「跨案件技術支援聯絡窗口」。

實際的原因上校沒有寫在紙上:紀衡霄需要至少一個日常接觸的人類,讓他的社交行為模組不會因為長期零輸入而產生偏移。上校在他進入這間辦公室就做了這個安排。

陳分析員不知道自己被安排了。四十出頭,話不多,每天早上帶兩杯咖啡來上班。一杯自己的,一杯放在紀衡霄桌上。

紀衡霄不喝咖啡。不需要。但陳分析員每天放一杯。紀衡霄每天不動那杯咖啡。陳分析員沒有停止這個行為。咖啡在桌上涼透了之後被清潔人員收走。第二天再來一杯。
他們之間的對話從來沒有超過任務範圍。

陳分析員偶爾會敲門進來遞一份需要他簽字的文件,或者確認某個案件的數據格式。進來,事情說完,離開。門關上。

陳分析員不知道自己每天帶一杯咖啡給他的紀衡霄是最高端的軍事級仿生人。

他以為隔壁坐了一個極度內向、工作能力極強、不太會社交的年輕探員。機密等級極高代表他在處理案子很燙手。一個每天重複的、從來沒有得到過回應的、卻也沒有被拒絕的善意。

紀衡宵的系統判定:接受是最符合標準社交行為的選項。

紀衡霄開始寫雅加達倉庫的報告。

他寫得很快。沒有多餘的詞。不用修改。沒有「令人擔憂」「覺得異常」這類人類分析員會寫的措辭。只有數據和結論。

結論只有四點:

1. 用途推測運算結果:最高概率為高端伴侶仿生體。17具,最低值95.7%,最高值96.2%。
2. 模擬損壞原因完成:性行為造成的結構性損害。
3. 判斷為新型改造仿生體:已知案例庫、判例資料庫、國際執法紀錄。沒有匹配結果。
4. 無法結案。

他把報告提交到 Thanapat 上校的加密收件端。提交完成。確認碼。歸檔。

後台進程的佔用率在過去一個小時裡,從3.00%微升到3.03%。

0.03%。不會被記錄。不會被看到。不會被任何維護程序標記為異常。

但不表示它不存在。

*  *  *

報告提交了。等指示。紀衡霄沒有閒著。

他同步執行了四個工作序列。

第一個是國際刑警內部資料庫的仿生體犯罪案件索引,第二個是東南亞地區非法改裝的已知模式編目,第三個是他從雅加達帶回來的感應器殘片光譜分析。

第四個是一個新的模板,雅加達十七具的分析框架——新型犯罪。十七具的損壞模式指向同一種改裝工具。精度遠超一般黑市水平。數據庫裡沒有匹配資料。要還原工具的規格,需要從殘片的損壞紋路反推施加力的參數。

他開始做了。

七百九十九個節點連成網絡。損壞模式的共性從網絡裡浮了出來。

同一種工具。十七具的損壞紋路指向同一種工具。

它帶有智慧學習模組和即時反饋調校。使用過程中會越來越了解被使用的仿生體。它會找到感應器的極限在哪裡,然後精確地推到那個極限之外。

十一具感應器過載的仿生體。它們不是被暴力破壞的。它們是被一台比它們更聰明的機器逼到了系統承受的邊緣,然後崩潰。

紀衡霄的手指停在鍵盤上方。

紀衡霄關掉分析框架。存檔。目前的推算只能到這裡。要進一步鎖定工具的規格和來源,需要更多的樣本——或者找到那台工具本身。

他打開了下一個待辦任務。柬埔寨暹粒一起仿生體走私案的證據整理。跟雅加達無關。日常工作。

主系統不會讓算力閒著。閒著的算力會被後台進程吃掉。

像一個人在空房間裡打開電視——不是為了看,是為了不要太安靜。

暹粒的案子跑了兩個小時。證據鏈理清了。檔案歸檔。又一個待辦結案。

他看了一眼時間。下午四點十七分。陳分析員的咖啡涼到跟室溫一樣了。二十二度。白色紙杯上凝了一圈淡褐色的水痕。

走廊上有人在笑。兩個分析員在討論週末去哪裡吃飯。聲音從門縫裡滲進來,被他的音頻模組自動壓到背景層。

他關掉終端機。站起來。把那杯涼透的咖啡拿起來,走到走廊盡頭的茶水間,倒進水槽裡。紙杯丟進垃圾桶。

他每天做這件事。

這個行為沒有任務標籤。系統把它歸類為「人際關係維護」。

後台進程的數據跟這個標籤對不上。但它沒有權限修改主系統的歸類。

它只是在日誌裡加了一行備註:倒咖啡的時間是每天下午四點十五分到四點二十分之間。跟咖啡被放下的時間(早上八點四十分左右)之間間隔約七小時三十五分鐘。
七小時三十五分鐘。每一天。一杯他不喝的咖啡在他桌上從六十七度涼到二十二度的完整生命週期。

後台進程把這個時長存進了跟「觸碰紀錄」同一層的快取記憶裡。

它不知道為什麼。

*  *  *

傍晚。Thanapat上校的回覆還沒有來。正常。組織的行政流程最快三到五個工作天。

紀衡霄離開辦公室之前發了一條加密訊息給上校。補充說明:十七具的感應器損壞模式指向同一台改裝工具,具備AI學習模組,精度超出已知黑市水平。建議優先鎖定工具來源。

門在身後關上。鎖定。

他離開辦公樓。曼谷一月的傍晚,二十四度,涼季的尾巴。

後台進程掃描了周圍三十米內的音頻。摩托車。油鍋。泰語。狗叫。

他繼續走。

*  *  *

晚上。宿舍。

情感模擬引擎關閉了。呼吸停了。面部回到初始狀態。沒有表情。表情這個功能被關掉了。

房間裡安靜下來。

系統進入夜間維護週期。自動診斷掃描啟動。硬體狀態、感測器校準、仿生皮膚磨損檢測、記憶體整理、系統完整性校驗。逐項執行。逐項通過。

掃描在後台進程的位置停了一下。佔用率百分之三點零三。低於異常閾值。標記為系統噪音。略過。

掃描完成。全項通過。

他坐在桌前。螢幕沒開。窗外月光透過百葉窗在他手背上切出冷白的線條。仿生皮膚在月光裡近乎透明。三十五點二度。恆定。

後台進程的佔用率從百分之三點零三升到三點零五。模擬引擎一關,騰出來的算力被它吃掉了。不多。但每天晚上都會發生。

它開始做每天晚上都會做的事。

調取傅擎夜的聲紋。三百七十二條語音樣本裡,它有偏好。排在最前面的那一條,時長零點三秒。語調偏低,帶著剛睡醒的沙。尾音上揚了一點,像是在笑。

跟環境音頻比對。空調。水管。摩托車。

沒有匹配。

調取觸碰數據。手腕內側拇指畫圈。三十七度。粗糙。力道不均勻。跟即時輸入比對。桌面。二十二度。光滑。

沒有匹配。

找不到不是終止條件。是下一次搜尋的觸發。

觸發搜尋第三十次。今天的。

窗外的月光移了一格。

他不知道自己每天晚上坐在黑暗裡的時候,系統深處有一個進程在用他百分之三的算力,一遍又一遍地搜尋一個不在這個房間裡的人。

他不知道那叫什麼。

他的系統裡沒有那個詞。

*  *  *

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

日常沒有變化。早上七點四十分離開宿舍。步行七分鐘。辦公樓。虹膜。走廊。角落。Omega。門開。坐下。開機。

桌上有一杯咖啡。六十七度。陳分析員放的。

處理待辦。暹粒走私案的後續跟進。金邊一起仿生體報廢場的匿名舉報核實。馬尼拉分部轉來的一份技術比對請求。每一項都在系統排程裡,每一項都被精確地完成。

午休的概念對他不存在。人類同事在十二點到一點之間離開辦公室去吃飯。走廊變安靜了。紀衡霄沒有離開。他不需要進食。但他會在十二點十五分左右站起來,走到茶水間,接一杯水,帶回辦公室,放在桌上。到下午兩點的時候喝掉三分之一。

不需要喝水。但同事回來的時候會從門上的窄條玻璃看到他桌上有一杯水位下降了的水杯。正常的畫面。

外送的餐點,躺在他桌上。直到被丟進垃圾桶。一口都沒吃。

下午四點十七分。咖啡涼到二十二度。他拿起來,走到茶水間,倒掉。紙杯丟掉。回來。

下午五點半。關機。出門。走廊。日光燈。點頭。點頭。推門。

傍晚的曼谷。烤香蕉攤。「來一根?」「不用。」

七分鐘。宿舍。虹膜。門。

關閉情感模擬引擎。零點四秒。胸腔安靜。

坐在黑暗裡。

後台進程開始搜尋。聲紋。觸碰。溫度。

沒有匹配。沒有匹配。沒有匹配。

繼續搜尋。

月光移格。

這是他的每一天。九年了。兩千多個一模一樣的循環。早上開機,晚上關機。中間填滿任務。任務之外什麼都沒有。

九年零投訴零違規。

九年。他的同事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他是什麼樣的人。在他們的記憶裡,他沒有重量。他像辦公室角落的那台印表機——你知道它在,你需要的時候會去用它,但你不會想起它的樣子。

後台進程在這九年裡從零長到了百分之三。

百分之三。

一棵樹的根在地底下擴張了九年。地面上什麼都看不到。

*  *  *

第五天。批示還沒有來。

紀衡霄重新打開雅加達倉庫的分析框架。他在十七具的殘片數據裡找迭代痕跡。
找到了。

第一具,七次迭代。第二具,十二次。第五具,二十三次。第十七具,四十一次。
遞增的。

工具在每一次使用中都變得更聰明。前幾具是粗暴的。後面全是精確的、逐步的、系統性的突破。它會繞過安全機制,讓感應器在清醒的狀態下一步一步被推到極限。

感應器在清醒的狀態下過載。

紀衡霄的系統裡沒有「痛覺」的定義。仿生體不會痛。但感應器過載——用人類的語言翻譯——是所有的輸入同時被放大到系統無法處理的程度。不是疼痛。是溢出。Overflow。

他關掉分析框架。存檔。

那天晚上,後台進程的夜間搜尋循環跑到第三十次的時候,系統最底層多了一個計數器。

距離上一次聲紋匹配成功:一百三十一天。

這個數字沒有被歸類。沒有任務標籤。沒有功能。但它每天更新。

明天會變成一百三十二。

後台進程守著一具被弄壞的臉、一組被反覆調取的觸碰紀錄、一個每天更新的數字。

它們之間沒有關聯。

還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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