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開始連續幾天失眠。
不是睡不著。
是閉上眼就會想起她。
她在走廊上看我的樣子。
她在天台靠近我的那一刻。
她說「我不在意」的語氣。
還有她那天晚上說的——
「你不用退開。」
這些畫面一遍一遍在腦子裡重播。
我越想,越覺得呼吸困難。
所以我開始不睡。
把時間拖到很晚。
等到身體撐不住,才倒在床上。
那天晚上,我又待在客廳。
燈沒開。
只有窗外一點微弱的光。
我坐在地上,背靠著沙發。
手機螢幕亮著。
是她的對話框。
停在幾天前。
我沒有再回她。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門忽然被打開。
燈亮起來。
我眯了一下眼。
安荺站在門口。
她看到我,眉頭立刻皺起來。
「你在幹嘛?」
我沒有回答。
她走過來。
腳步有點急。
「你這幾天都這樣?」她問。
語氣第一次帶著明顯的不悅。
我低著頭。
「沒有。」
她站在我面前。
「楚歆。」
她的聲音壓低了。
「你到底在躲什麼?」
我手指慢慢收緊。
「我沒有躲。」
她沉默了一秒。
然後忽然蹲下來。
和我平視。
距離很近。
「看著我。」她說。
我沒有動。
她的聲音更低了一點。
「看著我。」
我慢慢抬頭。
對上她的眼睛。
那一刻,我心跳幾乎失控。
她的眼神不像以前那樣冷靜。
裡面有一點很明顯的情緒。
像是壓了很久。
「你最近不回家,」她說,「不回訊息,也不看我。」
「你覺得我看不出來?」
我喉嚨發緊。
「我只是……」
我停住。
因為我不知道怎麼說。
她盯著我。
「只是什麼?」
她的語氣不重。
卻帶著一點逼近。
我忽然有點喘不過氣。
「我只是想一個人待著。」我說。
她的表情僵了一下。
很短。
但我看見了。
她低頭笑了一下。
那個笑很輕。
卻有點冷。
「一個人?」她說。
「所以我算什麼?」
我整個人愣住。
這句話不像她會說的。
太直接了。
她抬頭看我。
那一刻,她眼裡的情緒終於沒有完全藏住。
「楚歆。」她說。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你退開,我就會停在原地?」
我呼吸一滯。
「我沒有——」
「你有。」她打斷我。
聲音不大。
卻很確定。
房間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我看著她。
突然發現——
她真的生氣了。
不是外面那種冷冷的反擊。
是那種壓在心裡很久的東西,終於撐不住的那種。
「你想躲,可以。」她說。
「但你至少告訴我為什麼。」
她的聲音有點低啞。
像是壓著什麼。
我張了張嘴。
卻沒有聲音。
因為答案就在嘴邊。
可我說不出口。
她看著我。
眼神一點一點變冷。
不是因為不在乎。
是因為等不到。
「好。」她忽然說。
她站起來。
動作很乾脆。
「那就這樣。」
我心裡猛地一慌。
「什麼意思?」
她看著我。
那個眼神重新變回平常的樣子。
很平。
很遠。
「你想一個人,就一個人。」
她說。
「我不會再問。」
那句話落下來的瞬間。
我整個人像被狠狠推了一下。
「安荺——」
我叫她。
她停住。
沒有回頭。
我喉嚨發緊。
心跳亂得不像話。
那一刻,我真的差一點說出口。
差一點告訴她——
我不是不想靠近你。
我是怕我太喜歡你。
可最後,我還是什麼都沒有說。
因為我怕。
怕她聽見之後,真的轉身離開。
沉默拖了兩秒。
她沒有等到答案。
她輕輕呼出一口氣。
然後說了一句很輕的話。
「楚歆。」
「你真的很會讓人難受。」
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可我卻覺得整個房間都空了。
我坐在原地。
手還在發抖。
那一刻,我才終於明白——
原來最痛的不是被拒絕。
是你明明可以說出口。
卻選擇讓她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