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沒有立刻逃。
即使那天晚上,
你已經把路線在腦子裡走了很多遍。
從宿舍。
到後樓梯。
再到圍牆。
甚至連翻過去後該往哪跑,
你都想過。
可你最後還是沒有動。
因為你知道——
你只有一次機會。
—
靜川不會給人第二次。
這裡的老師打人時,
從來不會收力。
你親眼看過。
前幾天。
有個男生因為偷藏半塊麵包。
被拖到操場。
罰跪了一整天。
晚上回宿舍時,
膝蓋幾乎站不起來。
可第二天凌晨五點,
他還是得照樣跑操。
跑不動,
就挨打。
—
還有一次。
一個女生在晚自習睡著了。
陳國維直接把整杯冷水潑在她臉上。
然後讓她站到半夜。
你坐在後排。
聽見她發抖的哭聲。
卻沒有一個人敢抬頭。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
下一個可能就是自己。
—
所以你不敢失敗。
一次都不敢。
—
那天之後,
你開始變得更安靜。
老師讓做什麼,
你就做什麼。
跑操。
讀書。
打掃。
吃飯。
你比以前更聽話。
甚至連周芸都有點意外。
因為她找不到理由罰你了。
你開始重新拿滿分。
作業整齊。
背誦全對。
連跑步都死死咬牙撐著。
哪怕背上的傷還沒好。
你也不敢慢下來。
因為你需要時間。
需要讓她們放鬆警惕。
—
晚上熄燈後。
你會躺在床上。
睜著眼。
一遍又一遍模擬。
如果十一點五十巡查結束——
你應該等多久再動。
宿舍門打開會不會有聲音。
走廊哪塊地板最容易響。
哪個監控會轉向。
圍牆外是什麼。
會不會有人。
如果被發現——
該往哪跑。
—
你甚至開始記老師的習慣。
周芸喜歡踩高跟鞋。
走路聲很好認。
陳國維抽菸。
每天晚上十一點半,
會去後面的工具間。
那時候西側走廊通常沒人。
宿管阿姨半夜兩點會巡一次。
但凌晨三點後,
整層樓幾乎不會再有人上來。
—
你把這些全部記在腦子裡。
不敢寫。
因為一旦被發現——
你就完了。
—
這段時間,
你開始變得很敏感。
聽見腳步聲會緊張。
有人突然站到你旁邊,
你都會下意識發抖。
有時候甚至只是老師叫你的名字,
你心臟都會猛地一縮。
可表面上,
你越來越平靜。
平靜到像真的適應了。
—
宿舍的人偶爾會看你。
大概是覺得奇怪。
因為你現在幾乎不說話。
也不會有表情。
像把自己整個關起來了。
有一次。
那個短髮女生忽然問你:
「妳不累嗎?」
你一愣。
抬頭看她。
她靠在床邊。
聲音很低。
「一直這樣裝。」
空氣安靜了一秒。
你慢慢低下頭。
「……不裝會死。」
那女生愣了一下。
沒有再說話。
—
另一邊。
安荺開始越來越不安。
她打過電話去靜川。
接電話的人語氣很公式化。
「學生目前狀態穩定。」
「不方便聯繫。」
「家屬若有需要,可申請固定探視。」
固定探視。
一個月一次。
而且只能隔著玻璃。
安荺聽到時,
眉頭直接皺了起來。
「寄宿學校有必要做到這種程度?」
對面沉默了一下。
才回答:
「靜川採取封閉式管理。」
「是為了學生好。」
那句話太官方了。
官方得沒有溫度。
她掛掉電話後,
盯著螢幕看了很久。
心裡那種不對勁的感覺,
開始越來越重。
—
而你。
依然在等。
等一個真正安全的時間。
因為你知道——
如果失敗。
等著你的,
一定不只是挨打。
—
那天晚上。
你躺在床上。
風吹得窗外鐵網輕輕作響。
你閉著眼。
腦海裡再次模擬那條逃跑路線。
一步。
一步。
每個轉角。
每個時間差。
你逼自己不能錯。
因為你太清楚了。
這裡的人——
不會放過想逃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