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並沒有掛斷。
客廳裡的氣氛卻已經凝重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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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袋。
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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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短短幾個字。
讓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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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筆記本的保管紀錄還能留下痕跡。
那麼被一起放進附件袋裡的東西。
很可能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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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
那位離職職員仍在翻找資料。
紙張摩擦的聲音斷斷續續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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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先別急。」
爸爸說。
「慢慢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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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應了一聲。
卻明顯比剛剛更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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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兒。
她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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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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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心同時提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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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安荺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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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深吸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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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袋外面原本有標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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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內容物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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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封面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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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微微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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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寫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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紙張翻動的聲音再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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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
女人慢慢念出那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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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件資料——本人書面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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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瞬間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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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人書面紀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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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診斷紀錄。
不是行政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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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寫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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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無意識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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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荺立刻察覺。
輕輕握住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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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
她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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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點點頭。
卻無法讓自己的心跳平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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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不知道為什麼。
當我聽見那幾個字時。
腦海裡忽然浮現出一疊摺好的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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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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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被撕下來的紙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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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密麻麻寫滿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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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被放進牛皮紙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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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只出現短短一瞬。
卻讓我的呼吸變得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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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歆?」
媽媽有些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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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閉上眼。
努力抓住那段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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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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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過那個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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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所有人同時看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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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意思?」
爸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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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皺著眉。
慢慢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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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裡面不是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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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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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張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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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從筆記本裡撕下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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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忽然沒了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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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兩秒。
女人倒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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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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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急忙翻動資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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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聲音有些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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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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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同時一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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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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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片刻。
像是在努力整理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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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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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抱著筆記本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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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妳很慌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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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開始加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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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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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緩緩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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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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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把它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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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比較不容易被拿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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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陷入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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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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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句話出口的瞬間。
記憶像被什麼撞開了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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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見自己坐在床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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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裡拿著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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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攤開深藍色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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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一頁。
又一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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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其中幾張紙慢慢撕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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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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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進牛皮紙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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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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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猛地睜開眼。
呼吸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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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歆!」
安荺立刻扶住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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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卻只是怔怔看著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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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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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附件袋裡的東西。
並不是後來才出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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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我自己放進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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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紙。
是我從筆記本裡特意拆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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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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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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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知道。
那一定很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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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時候的我。
已經在害怕有人拿走筆記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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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才會提前留下備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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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
女人的聲音再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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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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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立刻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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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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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沉默了兩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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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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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被撕下來的頁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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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好像看過其中一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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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呼吸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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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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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緩緩閉上眼。
像是在回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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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之後。
她才輕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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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記得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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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安靜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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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她說出了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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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哪一天我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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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把第三段錄音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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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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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
所有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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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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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第三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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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過去的溫楚歆。
早就知道未來的自己會失去部分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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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提前留下了一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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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條路的終點。
正是那段尚未被修復的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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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
女人低聲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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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沒記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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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錄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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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該是最重要的那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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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裡陷入長久的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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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看著桌上的隨身碟。
忽然有種預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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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真相。
終於快要浮出水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