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卡聽到人聲,壓抑的、緊張的,他們在竊竊私語,然後是步履快速的腳步聲,一些人在進進出出。
她從渾沌中睜開眼,眨了眨眼睛,坐起身,覺得全身痠痛又疲憊。她下意識地想運轉妖力恢復身體機能,卻只感知到魔力像波濤的河水一樣流淌。瞬間,昏迷前的一切都想起來了,血脈封印、母親回家、魔力暴動。她從前只在藍樓生活過,沒有半點與人類打交道的經驗。她還記得母親說過人類會用一種叫做"攝魂取念"的魔法在自己無法察覺的情況下得知自己的記憶,想到這裡,阿斯卡趕忙全力運轉起不久前學的大腦封閉術,所有情緒都消失於臉上。
一個女人走了進來,有一雙海藍色瞳孔和慈祥的笑容,穿著醫護袍,看著阿斯卡的眼神充斥著她無法理解的複雜情緒。
阿斯卡全身緊繃,警惕又戒備的盯著女人的一舉一動,像弓起身嚇阻的蛇。
得益於黑魔王風華絕代的好樣貌,年幼的阿斯卡也有一張天使般的臉蛋,所以儘管她如墨的雙眼在大腦封閉術的作用下顯得空洞,那張蒼白的臉和單薄的身子依然讓龐弗雷夫人升起憐惜之情。
不管她背負著父輩多少的罪孽,她也只是個剛失去最後一位至親的孩子罷了。哪有天生的壞人呢?只要好好教導,給她愛與尊重,這個孩子會成長為一個好人的。
"孩子,我是霍格沃茲的校醫波比.龐弗雷,你可以稱呼我為龐弗雷夫人。你叫什麼名字呢?"龐弗雷努力表達善意。
察覺面前的人類沒有惡意,阿斯卡稍稍放鬆了身體,道:"我叫厄斯克拉庇俄斯·斯萊特林。"
聽到"斯萊特林",龐弗雷愣了一下,再次確定面前的孩子就是黑魔王遺孤。除了黑魔王,還有誰有那氣魄敢冠"斯萊特林"這個姓氏。
"龐弗雷夫人,我母親呢?"阿斯卡掀開棉被要下床。
龐弗雷嘆了口氣,沒有攔她,"跟我來吧。"
阿斯卡跟著龐弗雷走出校醫院,一路上都有好奇又恐懼的學生窺看打量著自己,阿斯卡恍若未覺,只安靜跟在龐弗雷夫人身後,倒是龐弗雷夫人訓斥了幾句將過於靠近的學生趕走。
走出城堡就看到一群人聚集在一起,有男有女,有些人無比喜悅,也有些人心懷些許悲傷。但當他們看到阿斯卡,所有人閉起嘴讓出一條路,審視的、憎恨的、警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麥格校長做主將迪絲洛安女士收殮了,棺木稍後會葬在禁林內。"龐弗雷夫人道。
阿斯卡點了點頭,在平平無奇的黑色棺木前蹲了下來,擁抱一樣伏於其上,額頭抵著木材。
大人們又聚集在不遠處講話,阿斯卡知道他們在討論自己以後的去留,但她不想聽,只想靜靜為回到故鄉的母親祝福。
良久,阿斯卡終於起身,抬頭就見一位穿著華麗有一頭鉑金色長髮的男人神情無比悲痛的注視著棺材,蒼白修長的手指死死捏緊蛇頭手杖,眼淚源源不斷的從他的眼角流下,隱沒於黑色的巫師袍。"Gini…"他喃喃默念著母親的名字,連身體都在微微顫抖。
"節哀,盧修斯。母親只是回她的故鄉了。"阿斯卡走到他旁邊,小聲的對他說也對自己說。
盧修斯蹲下來死死擁抱住摯友的孩子,頭抵在阿斯卡的肩膀上壓抑的哭泣著,淚水很快就濡濕了那一塊衣袍。阿斯卡回抱住盧修斯,淚水也奪眶而出。
"我很抱歉。"整理了下情緒,盧修斯在阿斯卡耳邊道:"我無法給你的母親辦一個喪禮,我無法讓他們將棘霓葬在藍樓,我更無法爭奪到你的撫養權。"長久的停頓後,盧修斯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但是我盧修斯.馬爾福在此發誓,我馬爾福家會永遠站在你身後,我會以我的生命保護你。"
如同四十年前棘霓在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的墓前向盧修斯發誓會陪伴他,守護他,直到他不再需要的那一天為止,如今的盧修斯也在棘霓的棺木前向阿斯卡發同樣的誓言。
馬爾福是黑魔王驟然崩殂後唯一還混的風生水起的純血大貴族。明明是最核心的食死徒,卻能在事後清算中一次又一次的躲過懲處,讓人不禁為其家主盧修斯.馬爾福的政治手段拍案叫絕。
黑魔王的第一次失勢,馬爾福從神壇跌落,盧修斯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勉強維持馬爾福的體面。十七年後黑魔王再一次巔峰墜落,盧修斯卻堪稱從容的遊走於權力場,為馬爾福攫取著龐大的利益。這位曾經的黑魔王左右手甚至在幾個月後當選成為魔法部長,光明正大的為黑王后未來可能的復出鋪路。
對曾經的食死徒陣營有一定了解的都清楚盧修斯並不清白,但再無任何證據能證明他的罪行。
他的黑魔標記由黑王后本人親自去除,一切可能的嫌疑都被黑王后攬在自己身上,而在"囚籠事件"後已無人敢審判黑王后,遑論將她繩之以法。
一路走來,棘霓無數次庇佑馬爾福,以自己的性命保護馬爾福們的安全,早已被馬爾福視為家人。而如今,家人至上的馬爾福已做好為棘霓的遺孤付出一切的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