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星閣那道暗紅星芒劃破夜空之後，整片天穹便開始發生了變化。

它像無形的血色薄紗，自天際的盡頭緩緩蔓延開，將遠處的群山與巍峨的宮殿盡數籠罩在一片暗紅色澤中。

仙界各處的弟子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走出殿宇抬頭仰望。然而，除了那片壓抑的赤色之外，天地間什麼也沒發生。沒妖獸嘶吼，沒突如其來的攻擊，一切安靜得不自然。

沒人知道天空為何變成這樣，也沒人能給出合理的解釋。可凝固在空氣中的死寂，卻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半日之後，仙界大殿之內。

五位仙尊已然齊聚於此——棲雪塢的洛玄衡、逐星閣的裴天衍、青梧林的雲棲、長春谷的白知微，以及夢回川的謝無妄。

與上次的商議不同，沒人把前陣子的襲擊當成無聊的試探，那片始終不肯退去的赤色天穹，徹底敲碎了仙門百家殘存的僥倖。

「夢回川那邊的情況如何？」裴天衍打破了沉默，目光沉凝看向謝無妄。

謝無妄微微斂眸，神情前所未有地沉重：「探查的人回來了。但我帶回來的消息，恐怕比各位想象的還要糟。」

殿內的溫度彷彿又降了几分。

「鬼界，已經淪陷了。」

謝無妄抬起眼簾，環視眾人，「夢回川派出的精銳甚至沒能深入腹地。如今的鬼界之內，沒任何生靈活動，終年不散的鬼氣與亡靈，像被某種東西吞噬、剝離得乾乾淨淨。」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那裡……已經沒有生機了。」

鬼界淪陷意味著什麼，在座的仙尊們都心知肚明。那不是普通的凡間城池，那是六道輪迴的邊界。鬼界若失，意味著背後的黑手早已跨越了無法想象的界限。

眾人迅速將這些日子以來的所有異象在腦海中串聯起來，碎片拼湊在一起，露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輪廓。

這絕不是幾次零散暴動，也不是某個妖邪作祟的偶發事件。這是一場蓄謀已久、針對三界秩序的毀滅棋局。

「看來，我們沒有退路了。」白知微輕聲嘆了口氣，素來溫和的眼底多了決然。

裴天衍微微頷首，神色冷峻：「傳令下去，各大宗門即刻進入最高戒備。雲棲，你負責調度御靈一脈加固防禦陣法；白知微，長春谷的丹藥與結界修補交給你；謝無妄，夢回川與鬼界交界處的防線絕不能鬆懈。」

說完，他將目光投向始終沉默不語的洛玄衡。

洛玄衡站在大殿的陰影中，黑沉的眸子裡只有深沉的殺伐與決絕。

「雲岫山聽令。自今日起，棲雪塢全境戒嚴，開啟護宗大陣，隨時準備支援各方。」

大殿內的命令一條條下達，每一項都帶著大戰將至的緊繃與肅殺。沒人再去猜測敵人的目的，因為當局勢惡化到這般時，防守與迎戰是唯一的選擇。

眾人散去，各自回到宗門佈防。

洛玄衡獨自走到大殿之外。望向依舊被血色侵染的天穹。遠處的群山一片死寂，各大仙門的防禦陣法同時亮起，試圖刺破這片不祥的血霧。

沒人知道下一個淪陷的地方會是哪裡，也不知道明天的太陽升起時，身邊還能剩下幾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