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鈴——
一聲極輕、極透的清脆鈴音,毫無預兆地自院外清冷的山風中飄了進來,清晰地落進了棲雪塢的每一個角落。
水榭之內,原本安靜飲茶的洛玄衡手指微頓,青瓷茶盞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極輕的磕碰。
「回來了!」
本來還在石桌旁煩躁踱步的萳昭眼睛一亮,三十一歲的他雖早已褪去了少年的青澀,沉澱出幾分成熟的銳氣,可一聽到這熟悉的鈴聲,嘴角還是忍不住上揚。
沒其他人動作,一道黑影已經像風一樣卷了出去。
「讓開點,擋道了。」
二十七歲的䨝嵐三步並作兩步跨下臺階。他幾步衝到院門口,一把攥住那人的手腕,拉著人往塢內走,語氣雖依舊帶著刻薄的嫌棄,眼底卻藏著掩飾不住的笑意:「在化骨池那地方泡成冰塊了是不是?手涼得跟死人似的,非得讓人抬著你出來才肯挪窩?」
被拽著往前走的姜暮閆無奈地勾了勾嘴角。
二十二歲的姜暮閆身量早已長開,腰間系著的白玉笛隨步伐發出聲響,他任由䨝嵐像小孩子拉著自己走,霧藍灰的鳳眸裡透著溫潤與鬆弛。
「沒這麼誇張。」他聲音清朗而溫和,「剛從後山上來,被幾隻不長眼的殘魂多纏了一會兒罷了。」
「還敢嘴硬。」
剛走到水榭前,一道溫柔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三十歲的霽晚晴端著一盤剛出爐的白糖糕從藥房走出來。她將瓷盤往石桌上放,沒好氣地白了姜暮閆一眼,抓過他的手腕細細把脈,秀眉微蹙:「這幾日山下妖氣異動,你倒好終於肯回來了,坐下,把脈象穩住再說。」
「師姐,我真沒事。」暮閆苦笑著任由她折騰,卻還是乖乖在石凳上坐了下來。
「晚晴說得對。」
萳昭大步走過來,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抓起一塊糖糕塞進嘴裡,含糊不清地道:「小師弟,不是當師兄的說你。如今你也是能獨當一面的渡鈴仙君了,別動不動就一個人往死胡同裡鑽。回頭要是讓外頭那些宵小知道棲雪塢的二把手把自己凍成冰棍,師尊又要罰抄劍譜了。」
「大師兄這幾年在外頭行俠仗義,倒學會拿規矩壓人了?」姜暮閆調侃道。
「去你的,我那是為你好!」萳昭笑罵著捶了他肩膀一拳。
院子裡的千年銀杏葉在夏涼的山風中沙沙作響,斑駁的陽光透過枝頭灑在幾人身上。
「胡鬧。」
清冷低沉的嗓音自水榭主位上傳來,瞬間壓下了院子裡的喧鬧。
洛玄衡放下手中的白瓷茶盞,目光淡淡掃過鬧成一團的徒弟。他雖未動怒,長明仙尊周身那氣場,還是讓幾人收斂了神情,正襟危坐了起來。
「萳昭你在外歷練數月,性子倒是一點沒收斂。」
洛玄衡抬眼看向萳昭,語氣平緩,「若連這點定力都沒有,日後如何獨當一面?」
萳昭心虛地乾笑兩聲:「師尊教訓得是…弟子這不是難得回來,一時高興嘛。」
霽晚晴在一旁抿嘴輕笑,將手裡的脈案收了起來:「師尊說得對,大師兄就是欠管教。不過說起來,今日難得人齊,正好我有事要跟師尊稟報。」
「長春谷那最近送來訊息,南境百越一代的靈脈似乎受了某種魔氣侵蝕,不僅當地的靈獸暴動,連尋常百姓也頻受邪祟困擾。白尊者那邊人手有些吃緊,希望棲雪塢能派人前去協助。」
此話一出,院子裡的氣氛微微凝固了幾分。
䨝嵐皺了皺眉,放下手中的茶盞:「南境百越?那地方常年瘴氣瀰漫,地形複雜,尋常修士去不得,莫非又是那些殘留的邪魔外道在暗中搗鬼?」
「不錯。南境之事非同小可,不僅牽涉到地脈靈氣,更與百年前被封印的魔息有關。長春谷擅長醫道與藥理,卻不以鎮魔見長;棲雪塢既掌守護之責,此事自然不能袖手旁觀。」
他目光越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坐在石桌旁的䨝嵐與暮閆身上。
「䨝嵐,暮閆。」
兩人同時一怔,隨即站起身來躬身應道:「弟子在。」
洛玄衡語調沉穩而嚴肅:「此次南境百越之行,兇險難料。暮閆身為渡鈴仙君,其渡靈根對魔氣與怨血最為敏感;䨝嵐劍法雖利,但心性有時過於急躁。命爾等二人攜手同行,前往南境逐一清查受侵蝕的靈脈,並協助長春谷穩住當地局勢。」
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片刻:「此去路途遙遠,且魔氣盤根錯節,你們二人需在當地駐留一段時日,少則幾日,多則三月。沒有本尊的傳訊,不得擅自返回。」
聽到要離塢這麼久,萳昭頓時有些急了,忍不住上前一步:「師尊,南境那地方凶險異常,要不讓我也跟著去吧?多個人也能多個照應!」
「你閉嘴。」洛玄衡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手頭的歷練文書還沒交齊,這幾日給我把劍譜抄十遍,哪也不許去。」
萳昭像洩了氣的皮球般垮下肩膀,惹得一旁的霽晚晴掩嘴輕笑。
䨝嵐倒是沒有半點懼色,反而應承下來:「請師尊放心,弟子定會護好小師弟,不辱使命。」
暮閆也微微躬身:「弟子遵命,定不負師尊所託。」
洛玄衡眼底掠過一絲柔和,面上卻依舊不動聲色:「行了,時候不早,晚晴帶你大師兄去整理藥庫,你們二人回去收拾行裝,三日後啟程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