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脆響打破了膳廳裡壓抑的死寂。
䨝嵐夾菜的動作猛地一頓,筷子差點沒拿穩;一旁的霽晚晴則下意識地放輕了呼吸。
那是大師兄萳昭賭氣摔門離去後第七日,棲雪塢眾人頭一次齊聚在主殿側廳用膳。桌上擺著熱氣騰騰的菜:清蒸靈魚、爆炒山筍、還有熬得濃稠的百合蓮子羹。
沒有往日裡萳昭咋咋呼呼的搶菜聲,也沒人敢提那個至今未歸的叛逆少年。
而打破安靜的源頭,正是坐在姜暮閆身旁、向來穩重的䨝嵐——方才不小心把青瓷碗碰翻了一角。
「……」
他緊抿著唇,耳朵尖有些發燙,默默地將那歪倒的青瓷扶正。
主位上,洛玄衡身姿挺拔如松。他手裡端著白瓷碗,周身自然而然散發著壓迫感。
長明仙尊用的飯,向來是規矩森嚴、食不言寢不語的。
以往這種時候,這頓飯總是由萳昭一邊挨罵一邊活躍氣氛才勉強吞下去。
姜暮閆安靜地坐在木凳上,霜白的袖口微微收攏。碗裡的白米飯堆得整整齊齊,可他握著竹箸的手卻始終沒有動。
「怎麼,不合胃口?」
毫無起伏的聲音忽然響起,姜暮閆一驚,正對上洛玄衡落的視線。那墨瞳裡沒有責備,卻帶著能看透人心的審視。
「沒有…」姜暮閆搖了搖頭。
「不餓,就放下筷子。」
洛玄衡放下手中的白瓷碗,「修仙之人若連口腹之欲都放不下,如何能靜心凝神?在棲雪塢,沒人會遷就誰的胃口。」
這話雖是對姜暮閆說的,可桌上誰都聽得出來,是在敲打這群心思各異的徒弟。
霽晚晴見狀,推了推身旁的姜暮閆,柔聲打圓場:「師尊說得是。暮閆,快把魚肉吃了。」又轉頭看向䨝嵐,「你也別愣著,把那碗蓮子羹喝了。」
䨝嵐悶不吭聲地端起碗,用行動表示自己的乖覺。
姜暮閆低頭戳了幾下碗裡的米飯,心裡卻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滋味。桌上的飯菜還冒著熱氣,可大師兄不在,這飯吃起來總覺得缺了點什麼。
「……師尊。」
極輕、卻清晰的聲音在膳廳裡響起。
洛玄衡動作微頓,看著那個放下竹箸、正一瞬不瞬盯著自己的孩子。
姜暮閆雖然有些怕嚴厲的仙尊,可眼眸裡卻透著固執:「大師兄…真的不會有事嗎?」
此話一出,膳廳裡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䨝嵐猛地抬起頭,霽晚晴也屏住了呼吸。在棲雪塢,「萳昭」這兩字這幾日是禁忌,誰敢在洛玄衡面前提起,無異是在老虎頭上拔毛。
洛玄衡平靜地看著姜暮閆,神情沒有一絲波瀾。
「他若死在外頭,那是他學藝不精、咎由自取。」
洛玄衡收回目光,重新端起茶盞:「棲雪塢不養廢物,更不需要一個連情緒都掌控不住的懦夫,吃飯。」
膳廳裡再度陷入死寂。
姜暮閆咬了咬下唇,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重新拿起竹箸,將碗裡的飯一口一口地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