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棲雪塢血色的蒼穹在巨響中陡然崩碎。
正當眾人以為今日註定要喋血於此之際,天際深處突然降下一道無與倫比的璀璨金芒。那股宏大而溫潤的星辰之力化作一隻無形的大手,強行將虛實交織的幻境狠狠撕裂!
狂暴的撕扯感一閃而逝。
下一刻,眾人只覺得眼前光影急轉,周遭的血霧與風雪瞬間退去。當雙腳重新觸及實地時,血腥味與焦土氣息撲面——他們竟然被拋回了雲岫山的主殿殘骸前。
「這裏是……雲岫山?」晏錦扶住身形不穩的晏瑾,環顧四周。
劫後餘生的錯愕讓眾人皆是一愣,緊接著,天地靈氣的流動感重新回蕩在經脈之中。被封鎖許久的洛玄衡目光微凝,體內沉寂的真氣在這一刻轟然運轉。
他恢復靈力了。
然而,還沒等眾人從突如其來的變故中回過神來,主殿那斷裂的石階前,赫然站著一道單薄的身影。
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滿頭雪白的長髮在風中輕輕揚起。
「清弦?」
洛玄衡瞳孔驟縮,語調中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抖。
遠處的晏錦與晏瑾雖然不認識眼前這個白髮蒼蒼的年輕人,但在場還有意識的其他人——謝無妄、䨝嵐以及剛緩過氣來的姜暮閆,在看清那張臉的瞬間,無一不是神色劇變。
那是雲岫山自幼體弱多病、連走幾步路都會喘息不止的葉清弦。
他怎麼會在這?
「洛仙尊,諸位……好久不見。」
葉清弦微微抬眸,看向眾人,唇角揚起溫柔乾淨的笑。他立於主殿的殘垣前,周身竟泛著淡淡金芒,死寂的氣息都顯得異常平穩。
「不是吧…你……用星盤閣把我們拉回來的?」謝無妄看著他周身燃燒的異樣波動,心頭猛地一沉,不好的預感湧上心頭。
葉清弦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平靜而溫和:「逐星閣的禁制唯有星盤可破。我用了點小把戲,總算沒來得及太晚。」
「可是你的身體……」䨝嵐眉頭緊鎖,憑他的眼力自然看得出,眼前看似氣色不錯的模樣不是痊癒,而是某種極度危險的燃燒。
主殿前的地面上,夜聽風與萳昭早已重傷昏迷不醒;不遠處,為了護住楚霄寒而強行力竭的白知微也雙雙倒在血泊中,人事不省,微弱的生機正迅速流逝。
葉清弦沒有回答眾人的追問。他只是順著他們的目光,看了看那些倒地不起、性命垂危的同道。
「他們撐不住的。」
葉清弦輕聲說著,他緩緩抬起雙手,掌心之中,用來支撐他最後生命的「燃魂續命丹」殘餘藥力,正化作耀眼的金絲,自他的指尖剝離而出。
「清弦!住手!」洛玄衡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臉色驟然慘白,踏前一步想阻止。
太遲了。
「都到最後了…也該報答多年的照顧。」葉清弦笑著搖了搖頭,幾道溫潤精純的金芒化作柔和的雨絲,精準無誤地沒入夜聽風、萳昭、白知微以及楚霄寒的體內。
嗡——!
得到這股至純生機的滋養,幾人身上幾近斷絕的氣息瞬間被穩住,臉色也漸漸恢復血色。
在全場眾人驚駭、卻無力阻止的目光中,葉清弦腳下的青石板開始寸寸龜裂。他的雙腿、手臂,乃至整具單薄的身軀,從指尖開始,化作無數點的金色粉末。
那是生命燃盡後的最終歸宿。
「葉清弦……!」姜暮閆眼睜睜看著那溫柔的身影在風中一點點消散。
葉清弦的身軀化為星光,他最後環視了一圈這座陪伴了他一生、如今卻滿目瘡痍的雲岫山,眼底帶著解脫的笑意。
「諸位…這四海的星空,我就…看…到這了……」
微風拂過。
最後一縷金粉自殘破的主殿前消散無蹤,天地間一片寂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