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林奕辰離開高盧弗蘭德斯職業棒球場的那個時間點。

此時的克瓦才剛抵達球場。

今天，他是受邀前來替一名職業球員頒發紀念獎章。

對方完成了職業生涯第一百次盜壘，對職業棒球而言，這是一個相當值得紀念的里程碑。

身為高盧弗蘭德斯區域的大義總經理，這種場合自然少不了他的身影。

球場內的主持人正在介紹他的身分。

克瓦穿著剪裁合身的深色西裝，從容地走向場中央。

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笑容。

沒有太過熱情，也沒有顯得冷漠。

剛好就是一個成功管理者應有的模樣。

只是沒有人知道。

四年前的克瓦，根本不是什麼總經理。

那個時候的他，只是大義底下的一名普通職員。

說得好聽一點是行政人員，說難聽一點，就是哪裡缺人就往哪裡塞的打雜人員。

整理文件、跑腿、接待客人、處理臨時工作……

什麼都做。

那一天，他甚至還因為送錯一份文件，被上司當眾罵了一頓。

也是在那一天。

他的人生開始改變。

四年前，一個紅色的手環出現在他的手腕上。

一開始，克瓦以為自己得到了某種奇蹟。

但很快，他就發現這個手環真正厲害的地方，並不是什麼超自然的力量。

而是——人心。

紅色手環能夠感知其他人的情緒。

緊張、恐懼、憤怒、喜悅、懷疑……

甚至能夠在對話之前，分析對方此刻最適合聽到什麼。

有時候只需要改變一句話。

一個原本準備拒絕的人，就會改變想法。

有時候只需要適當地沉默幾秒。

就能讓對方自己把想說的事情全部說出來。

克瓦沒有把這種能力浪費在無聊的事情上。

他開始學習。

學習怎麼觀察人。

學習怎麼利用人的情緒。

學習怎麼在不同場合說出最適合的一句話。

四年。

從一個沒有人注意的打雜人員，到如今掌管一個區域大義的重要人物。

這條路並不算短。

但他走得非常穩。

當然，紅色手環也不是免費提供力量。

它同樣有代價。

任務。

不定期的任務。

有些簡單，有些麻煩，甚至有些任務會讓克瓦不得不動用自己辛苦建立的人脈與權力。

而且任務的難度並不是固定的。

隨著他的職位越高，任務也會跟著提升。

從最初只需要處理一些簡單的人際關係，到後來開始涉及更大的利益、更複雜的局勢。

但克瓦反而很喜歡這一點。

因為這代表……

這個手環知道他的價值正在提升，而他也會知道自己正在提升自己的地位。

「克瓦先生，請往這邊。」

工作人員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好的。」

克瓦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走向球場中央。

掌聲從看台上響起。

他抬起手，向觀眾揮了揮。

掌聲再次從四周響起。

就在這個時候，一道只有克瓦才能聽見的聲音，在他的腦海中響起。

「已達成任務。」

克瓦的嘴角微微上揚。

果然。

「今年的任務完成度已經達到百分之八十。」

紅色手環的聲音依舊沒有任何感情。

克瓦卻忍不住在心中計算了一下。

百分之八十。

代表今年剩下的任務並不算多。

而距離年底，還有足夠的時間。

只要沒有出現什麼意外……

應該可以完成。

他從台上走下來，與工作人員簡單交談幾句後，便離開了球場中央。

和剛才站上台時相比，現在的克瓦明顯輕鬆了不少。

至少，今天的任務完成了。

「只要沒有人特別攪局……」

克瓦喃喃自語。

克瓦走進專用電梯，看著電梯門緩緩關上。

「大義啊……」

他低聲說道。

權力、資源、人脈……

自己已經擁有了不少。

可是越是待得久，就越清楚這個組織究竟是什麼樣子。

表面上是維持區域運作、管理產業與資源的大型組織。

但私底下……

利益交換、派系鬥爭、權力爭奪，從來沒有停止過。

有能力的人未必能夠得到重用。

真正被看重的，往往是能不能替上面的人帶來利益。

克瓦靠著紅色手環，一步一步走到了現在。

可也正因為如此，他比其他人更加清楚這個組織的問題。

「我要是離開大義……」

他看著電梯樓層數字慢慢上升。

「自己另起爐灶，會怎麼樣？」

這個念頭，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出現。

以前的他根本不敢想。

沒有錢，沒有地位，也沒有足夠的人脈。

但現在不同。

他已經站到了足夠高的位置。

甚至可以說，只要他願意，完全能夠帶走一部分自己培養起來的人。

只是……

克瓦閉上眼睛。

紅色手環並沒有阻止他。

也沒有給予任何建議。

他自嘲地笑了一聲。

其實他很清楚。

這種事情，手環也不可能替他決定。

畢竟這是自己的選擇。

「克瓦大人。」

電梯外，已經有人恭敬地等候。

「辛苦了，走吧。」

克瓦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從電梯走出來後，立刻就有人跟在他的身旁，有人負責替他開路，有人向他報告接下來的行程，甚至連他只是準備回到車上，都有人提前替他安排好。

一路上，不斷有人向他打招呼。

「克瓦總經理。」

「克瓦大人。」

「您好。」

克瓦也只是帶著笑容，一一點頭回應。

看起來從容自在。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這樣的生活其實一點都不自由。

就連從辦公室走到停車場這麼短的一段路，都有無數雙眼睛盯著自己。

有人是在觀察。

有人是在討好。

有人是在等待自己犯錯。

甚至還有人，只是單純想知道這位年輕的總經理今天做了什麼。

克瓦坐進車內。

車門關上的瞬間，外面的聲音終於被隔絕。

他靠在椅背上，長長吐了一口氣。

「權力越大……」

他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人群。

「自由度反而越少。」

四年前的自己，走在大街上根本不會有人注意。

就算突然消失幾天，也沒有人在意。

現在卻不同。

一個眼神、一句話、一次決策，甚至一次沒有出席某個場合，都可能被人拿來猜測。

克瓦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

紅色手環安靜地待在那裡。

車輛緩緩駛離球場。

而克瓦也重新恢復了平時那副溫和、可靠的總經理模樣。

至少在其他人眼中。

他必須一直是這樣。

時間轉到第三天。

官方安排的友誼賽，正式開始。

今天九州華夏區的對手，是南海萬生區。

這一場比賽，教練並沒有讓林奕辰先發，而是將機會交給了許利德。

相比已經是球隊王牌的林奕辰，許利德還有不少成長空間。

但這也是他必須經歷的過程。

後援投手則安排了三人。

郭宇翔、郭宇飛，以及沈凡。

九州華夏區先守備。

南海萬生區率先進攻。

比賽開始。

許利德站上投手丘，深吸了一口氣。

第一名打者站上打擊區。

開球。

一顆直球進入好球帶。

打者揮棒。

「砰！」

一顆不算強勁的滾地球，朝著二壘方向滾去。

二壘手迅速上前，穩穩接住。

傳一壘。

出局。

第二名打者同樣沒有打出什麼好球。

第三名打者則是打出一顆偏向三壘的滾地球。

三上三下。

許利德順利結束第一局上半。

九州華夏區進攻。

然而，南海萬生區的先發投手顯然不是來陪跑的。

第一棒上場。

第一球。

好球。

第二球。

壞球。

第三球。

打者揮棒落空。

最後一顆球則是一個刁鑽的二縫球，讓打者打成了內野滾地球。

出局。

接下來的第二棒、第三棒，也沒有突破對方的投手。

三上三下。

攻守交換。

林奕辰坐在休息區裡，看著場上的投手。

「嗯……對方投手很有能力。」

教練點了點頭。

「跟數據上的差不多。」

林奕辰又看了一眼剛才的投球紀錄。

「多注意對方的二縫球。」

「第一局投了不少，應該是他的擅長球種。」

隊友都將這句話聽了進去。

「是。」

第二局。

兩邊投手都沒有讓對方找到太好的機會。

比賽依舊維持著零比零。

第三局上半。

南海萬生區終於開始製造威脅。

第一名打者獲得四壞球保送。

許利德皺了皺眉。

下一名打者沒有強行揮棒，而是直接擺出短打姿勢。

「短打！」

球落在投手與一壘之間。

許利德只來得及撿起球，跑者已經安全上到二壘。

一人出局，二壘有人。

接下來第八棒打者上場。

這名打者的打擊能力並不算突出，卻很清楚自己的任務。

一顆外角球。

「砰！」

一支不算漂亮的安打。

被右外野手接住。

「傳三壘！」

二壘上的跑者直接衝向三壘。

當球抵達三壘手套時，人已經早在那裏。

二出局，三壘有人。

輪到第一棒。

許利德的投球出現了一點壓力。

結果一顆球沒有投進理想位置。

「砰！」

一顆擦著內野手旁邊穿過去的安打。

三壘跑者回本壘。

南海萬生區先馳得點。

零比一。

休息區裡的九州華夏區並沒有慌亂。

林奕辰只是安靜地看著投手丘。

教練沒有讓許利德換下來。

許利德點了點頭。

下一個打者順利解決。

結束這一局。

但輪到九州華夏區進攻時，局面很快就被扳了回來。

連續兩支安打。

一壘有人。

二壘有人。

在隊友的推進之下，九州華夏區成功將跑者送回本壘。

一比一。

比賽重新回到平手。

第四局、第五局。

兩隊都開始進入投手與打者之間的拉鋸。

南海萬生區的投手依舊穩定。

許利德也逐漸找到自己的節奏。

直到第六局。

教練終於走向投手丘。

「辛苦了。」

許利德點點頭。

「好的。」

今天對他來說，已經是一場很好的磨練。

接下來，由郭宇翔接替投球。

郭宇翔站上投手丘。

面對南海萬生區的第三棒、第四棒、第五棒。

第一名打者成功打出安打。

但郭宇翔沒有受到影響。

下一名打者三振。

第五棒打者擊出高飛球。

接殺。

第六棒也沒有逃過郭宇翔的球路。

對方打了一個偏高的壞球，被中外野手的辛子漩接殺出局。

危機解除。

攻守交換。

九州華夏區進攻。

這一次，辛子漩又一次站上打擊區。

前幾個打席，他始終沒有找到機會。

但這一次——

「砰！」

漂亮的安打！

辛子漩快速跑上一壘。

南海萬生區的休息區頓時開始傳出聲音。

顯然，他們已經研究過辛子漩。

第一個牽制。

第二個牽制。

第三個牽制。

辛子漩站在一壘上，卻沒有絲毫慌張。

他只是盯著投手。

林奕辰也注意到了這一幕。

「他們很怕子漩跑。」

果然。

投手終於投球。

是一顆偏高的壞球。

辛子漩沒有動。

接著——

第四次牽制。

第五次牽制。

「這也太小心了吧……」

休息區裡有人忍不住說道。

然而辛子漩只是笑了笑。

下一球。

好球。

就在投手投球的瞬間，辛子漩突然啟動。

「跑了！」

捕手立刻站起來。

投手接到球後迅速傳二壘。

但已經來不及。

「安全！」

辛子漩成功盜上二壘。

然而南海萬生區依舊沒有放鬆。

即使跑者已經站在二壘，對方投手仍然不斷注意他的動向。

這種過度的戒心，反而讓投手自己的節奏開始變得奇怪。

下一球。

「啪！」

球偏離目標。

「啊！」

投手失投。

球直接朝著第二棒劉祥德的身體飛去。

「砰！」

球擦中了劉祥德。

教練立刻上前去查看，身旁跟著醫護人員。

教練詢問了一下，好在並沒有造成嚴重傷害。

現在變成一二壘有人。

無人出局。

九州華夏區的休息區瞬間熱鬧起來。

第三棒，張子豪走上打擊區。

投手深吸了一口氣。

現在的局面，任何一個失投，都可能讓比賽徹底失去控制。

第一球。

張子豪沒有揮棒。

第二球。

依舊沒有揮棒。

第三球——

「磅！」

一聲清脆的巨響。

所有人的視線都抬了起來。

棒球飛向外野。

越飛越高。

越飛越遠。

外野手迅速後退。

但最後只能停下腳步。

「出去了——！」

「是一發三分全壘打！」

九州華夏區休息區瞬間爆出歡呼聲。

三分全壘打。

比分來到四比一。

南海萬生區教練立刻走出休息區。

換投。

第三棒張子豪繞著壘包跑回本壘。

四比一。

但九州華夏區的攻勢還沒有結束。

第四棒吳仲仁走上打擊區。

前兩次打數，一次保送，一次安打。

這一次，南海萬生區再次換上新的投手。

第一球。

偏高。

而且非常接近打者。

吳仲仁沒有揮棒。

第二球。

滑球。

球路往外側滑去，但變化幅度並沒有預想中那麼大。

「就是這顆。」

吳仲仁抓住了機會。

「砰！」

一支深遠的長打。

棒球飛向外野。

吳仲仁一路跑上二壘。

又是一支長打。

九州華夏區的攻勢完全停不下來。

第五棒劉琥鵬走上打擊區。

平常這個位置是林奕辰的棒次。

但今天林奕辰沒有先發，所以由劉琥鵬往前遞補。

平常的話，他都是接著林奕辰，所以很自然的做了平常的任務。

「短打！」

劉琥鵬穩穩將球送出去。

吳仲仁趁機推進三壘。

一出局，三壘有人。

第六棒馬遊廷走上打擊區。

他沒有給對方任何喘息的機會。

「砰！」

一支漂亮的安打。

吳仲仁從三壘衝回本壘。

「安全！」

比分來到五比一。

九州華夏區再拿下一分。

第七棒李彥夆上場。

平常他更多時候擔任替補或者代打。

這一個打席，他擊出一顆高飛球。

「啪！」外野手接殺。

李彥夆對於自己沒有打好，還是蠻不滿意的。

第二個出局數。

第八棒孟宗榮走上打擊區。

一顆滾地球。

內野手接球、傳一壘。

「出局！」

攻守交換。

南海萬生區的休息區終於安靜了下來。

短短一個半局。

從一比一，到五比一。

而且最麻煩的是——

這五分並不是靠運氣堆出來的。

盜壘、觸身球、失投、長打、短打、安打。

每一個環節都在逐漸放大南海萬生區的壓力。

大南海萬生區的教練則是搖了搖頭，果然能晉級的隊伍，沒有靠運氣的。

林奕辰坐在休息區，看著重新走上場的隊友。

自己也好想上去投球和打擊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