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飽飯足後,兩人便沿著街道慢慢散步,前往今天比賽的棒球場。
還沒走到入口,就已經能看到不少人陸陸續續進場。
有人穿著支持球隊的球衣,有人手上拿著應援旗,也有人一家大小一起出門。
父母牽著孩子,年輕人三五成群地走在一起。
雖然支持的球隊不同,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對棒球的期待。
林奕辰看著這一幕,心情也跟著放鬆了不少。
這種氣氛,和光輝盛事完全不同。
光輝盛事是為了勝利。
而這裡,更像是單純享受棒球。
「學長,我們的位子在這裡。」
郭黎雅拿出門票確認了一下位置,帶著林奕辰往內野看台走去。
兩人找到座位後坐了下來。
林奕辰看了看自己的座位,又低頭看了一眼旁邊。
「喔。」
「怎麼了?」
「椅子旁邊有放飲料的格子。」
他把手上的飲料放了進去。
「難怪妳剛才一直叫我先買飲料。」
「對啊。」
郭黎雅笑了笑。
「雖然現在很多球場都有改進,但外野看台不一定有這種設計。」
「所以我才叫學長先買。」
「原來如此。」
林奕辰點了點頭。
這種小細節,倒是讓他覺得挺舒服。
很快地,雙方球員完成熱身,比賽正式開始。
先攻的球隊,從帳面數據來看,打擊能力只能算中游。
但他們的防守非常優秀。
相反地,後攻球隊的打擊能力在聯盟裡屬於前段班,但防守表現就比較普通。
很明顯是一場「矛與盾」的對決。
雖然兩支球隊的數據差距沒有大到誇張,但比賽開始後,雙方的特色很快就展現了出來。
一局上半。
先攻球隊靠著一次長打,再配合後續的推進,先拿下一分。
一比零。
攻守交換。
輪到打擊能力更強的後攻球隊。
林奕辰坐在內野看台上,目光始終放在投手丘。
第一球。
直球。
第二球。
滑球。
第三球。
又是一顆直球。
「這個投手的球速大概……」
林奕辰低聲說道。
「一百四十五左右。」
郭黎雅轉過頭。
「學長,你怎麼知道?」
「猜的。」
「……」
郭黎雅無奈地看著他。
明明是猜的,為什麼說得那麼理所當然?
但接下來的事情,卻讓她不知道該說什麼。
廣播公布球速。
「第一球,一百四十六公里!」
郭黎雅:「……」
林奕辰只是點了點頭。
「差不多。」
郭黎雅突然覺得,自己帶學長來看職業比賽,好像不是單純讓他放鬆。
搞不好最後變成學長在看比賽分析。
第一局下半,後攻球隊雖然成功將壘上的跑者推進到得分圈,但先發投手靠著一次漂亮的守備化解危機。
沒有失分。
比賽繼續進行。
一局、兩局、三局。
雙方投手都開始逐漸找到節奏。
直到第四局下半。
局面突然出現變化。
後攻球隊的打者遭到觸身球。
下一名打者又選到四壞保送。
無人出局,一、二壘有人。
投手的壓力瞬間增加。
「要換投手嗎?」
郭黎雅問道。
林奕辰搖了搖頭。
「不會。」
「為什麼?」
「現在換投手反而容易讓局面更亂。」
林奕辰看著投手丘。
「而且捕手應該會要求他先解決下一個打者。」
果然。
投手沒有更換。
下一名打者上場。
第一球沒有出棒。
第二球也沒有。
直到捕手打出暗號。
投手突然投出了一顆今天第一次出現的超慢速變化球。
球速明顯比前面的球慢了一截。
打者顯然沒有料到。
揮棒。
球高高飛起。
捕手後方的高空飛球。
「接殺!」
一出局。
投手明顯鬆了一口氣。
甚至連林奕辰都看得出來。
「他放鬆了。」
「嗯?」
郭黎雅沒有聽懂。
「什麼?」
「投手。」
林奕辰指著球場。
「他剛才以為危機解除了。」
「下一棒又是第九棒,所以他的心理壓力降低了。」
郭黎雅眨了眨眼。
「這也看得出來?」
「很明顯。」
林奕辰喝了一口飲料。
「肩膀放鬆了,接球後重新站穩的速度也變慢。」
「他現在覺得,只要解決第九棒,就能重新掌握局面。」
「可是……」
林奕辰看向打擊區。
「他太早放鬆了。」
下一球。
投手投出。
打者揮棒。
清脆的金屬聲響徹球場。
球飛向左外野。
越過外野手的手套。
「出去了!」
「是一發三分全壘打!!」
全場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
比分瞬間從一比零,變成三比一。
郭黎雅也跟著觀眾驚呼。
「好厲害!」
但她轉頭看向林奕辰。
卻發現林奕辰只是安靜地看著球場。
「學長?」
「嗯?」
「你怎麼沒有很驚訝?」
林奕辰想了想。
「因為剛才就覺得會出問題。」
「……」
郭黎雅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原本只是想帶林奕辰出來放鬆。
結果現在卻覺得……
這場職業比賽對學長來說,好像變成了一場大型教材。
比賽持續進行。
到了第八局,比分仍然維持著。
林奕辰看著球場。
從第一局開始,他就一直觀察著雙方投手的球路、打者的站姿、守備位置以及跑者的習慣。
看得越久,他心裡反而越平靜。
職業棒球的確比高中棒球成熟。
投手的控球更穩。
打者的選球更精準。
守備也更加完整。
可是……
「好像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可怕。」
林奕辰喃喃自語。
「什麼?」
「沒什麼。」
他搖了搖頭。
這不是說職業球員不強。
而是自己在參加光輝盛事之後,再回頭看職業比賽,突然感受到了一個很明顯的差異。
這些人必須長期維持狀態。
一年上百場比賽。
先發投手甚至每五、六天就要上場一次。
如果每一場都拼盡全力,身體根本撐不住。
所以職業球員必須懂得控制。
知道什麼時候該全力。
什麼時候該保留。
什麼時候可以接受一分。
這不是懶惰。
而是職業運動員為了長期生存所必須做出的選擇。
反觀光輝盛事。
對絕大多數參賽高中生而言,可能一輩子就只有這麼一次。
每一場比賽,都像是把自己的全部壓上去。
林奕辰突然有些理解了。
也因此,他更加珍惜現在的比賽。
「學妹。」
「嗯?」
「妳帶我來看比賽,還有什麼用意嗎?」
郭黎雅愣了一下。
隨即笑了。
「就是帶學長放鬆啊。」
「能有什麼用意?」
林奕辰看著她。
「真的?」
「真的。」
郭黎雅眨了眨眼。
「難不成學長以為我會安排什麼陰謀?」
「……」
「學長,你真的太容易緊張了。」
「我哪有。」
兩人又繼續看了一會兒。
直到第八局結束。
林奕辰突然站起身。
郭黎雅愣了一下。
「學長?」
「走吧。」
「現在?」
「嗯。」
「可是比賽還沒結束。」
「我知道。」
郭黎雅看了一眼球場。
「不把比賽看完嗎?」
「如果看完,等一下散場的人潮會很多。」
林奕辰拿起自己的東西。
「到時候離開會拖很久。」
「現在先走比較快。」
「可是現在才下午……」
郭黎雅看了一眼時間。
「就算看完,應該也還來得及回飯店吧?」
「嗯。」
林奕辰沒有回答太多。
只是又看了一眼球場。
其實他也想看完。
只是就在剛才,一道只有他能聽見的聲音,突然在腦海中響起。
「警告。」
「附近出現另一名手環持有者。」
林奕辰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
但握著飲料瓶的手,卻微微收緊。
『誰?』
「高盧弗蘭德斯區的大義總經理。」
林奕辰的瞳孔微微一縮。
大義總經理!
果然找上來了嗎?
「目前距離正在縮短。」
林奕辰看了一眼球場入口。
他沒有看到任何異常。
但白色手環不會平白無故發出警告。
既然能避開,就不要碰面。
至少現在……還不是碰面的時候。
「好吧。」
郭黎雅最後還是站了起來。
「那我們走。」
「嗯。」
「不過我要重新叫車。」
「麻煩妳了。」
郭黎雅拿出平板,開始重新預約無人計程車。
她完全沒有察覺林奕辰此刻的異樣。
而就在兩人準備離開球場的另一側。
一輛黑色轎車緩緩停下。
車門打開。
一名穿著整齊西裝的年輕男子走下車。
他抬頭看了一眼球場。
正是克瓦。
而他同樣沒有注意到。
就在幾十公尺外,一名少年正與一名少女離開球場。
兩個擁有手環的人。
第一次出現在同一個地方。
卻擦肩而過。
沒有見面。
沒有交談。
甚至連彼此的存在,都只停留在手環的感知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