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棒,張子豪。
他走向打擊區。
現在已經兩出局。
對他來說,根本沒有什麼選擇。
這個時候再擺短棒,沒有任何意義。
只能打。
而站在投手丘上的田中,也很清楚這一點。
『兩出局。』
『他不可能短打。』
兩個人互相看著。
張子豪握緊球棒。
田中則低下身,準備接下來的投球。
然而——
就在所有人以為比賽會正常進行的時候。
張子豪突然抬起手中的球棒。
指向外野。
全場一靜。
田中的表情瞬間變了。
「……你這傢伙。」
這是什麼意思?
那是打者在宣告——
我要打全壘打。
預告全壘打。
這種動作在棒球比賽中並不是什麼正式規則。
但敢在正式比賽裡真的做出來的人,少之又少。
因為你一旦做了。
就等於告訴所有人:
「下一球,我要把它打出場。」
如果做到的人是林奕辰……
或許沒有人敢笑。
甚至會有人真的開始緊張。
因為林奕辰是真的有能力把這句話變成現實。
但現在站在打擊區上的——
是張子豪。
本屆大會紀錄。
十二支三。
零支全壘打。
到目前為止,他連一支全壘打都沒有。
「他到底在幹什麼?」
觀眾席開始出現騷動。
「預告全壘打?」
「張子豪?」
「他一支都還沒打過吧?」
就連九州華夏區休息區裡,也有人愣住。
辛子漩瞪大眼睛。
「……他認真的?」
吳仲仁則露出了一個有些意外的笑容。
「這傢伙。」
而林奕辰只是看著張子豪。
沒有笑。
他知道。
張子豪這不是單純在耍帥。
他其實真的有能耐能夠打出來,但也要對方投手投到好球帶。
投手丘上。
田中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看不起我嗎?』
『還是覺得我一定會被打出去?』
身為投手,最難接受的事情之一,就是打者在自己面前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
田中重新看向捕手鄉家。
鄉家比出暗號。
田中點頭。
第一球。
投出!
球速——
150公里!
高速直球。
張子豪盯著球。
沒有揮棒。
球穿過好球帶外側。
「壞球!」
一壞球。
田中慢慢站直身體。
張子豪則依然站在打擊區。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將球棒握的更緊。
但那個動作帶來的壓力,卻沒有消失。
因為現在所有人都知道——
這個打者剛剛才說過。
他要打全壘打。
而田中也已經開始認真思考。
下一球……
該投好球嗎?
田中握著球,心裡竟然浮現出了一絲猶豫。
他自己都覺得不可思議。
自己居然會緊張。
只是因為對方剛才做了一個動作。
——把球棒指向外野。
宣告全壘打。
明明那個打者到目前為止,只有十二支三,零支全壘打。
明明那根本不是什麼能夠決定比賽的正式動作。
可是……
田中就是沒辦法把剛才那一幕從腦中甩掉。
『他真的想打全壘打?』
『還是只是在嚇我?』
如果是嚇人的。
自己現在的反應,豈不是正中他的計?
鄉家捕手重新比出暗號。
田中看了一眼。
同樣是壞球。
『又是壞球?』
他愣了一下。
但還是點頭。
投球。
球飛出去。
張子豪依然沒有揮棒。
「壞球!」
兩壞球。
現場開始出現騷動。
播報席上的聲音也跟著提高。
「目前已經兩壞球了!」
「蓬萊扶桑區面對這個……呃,已經公開宣告要打全壘打的打者,似乎完全不敢投進好球帶啊!」
「如果真的被張子豪打成全壘打,那九州華夏區又要再一次創造一項紀錄了!」
「畢竟到目前為止,我還真的沒聽說過有人在正式比賽裡先預告全壘打,然後真的把球打出去。」
另一名播報員想了一下。
「其實曾經有屆也有人做過。」
「真的?」
「真的。」
「結果呢?」
「打成安打。」
「哈哈哈。」
「所以其實還是蠻可惜的。」
球場上的氣氛卻沒有因此變輕鬆。
田中站在投手丘上。
鄉家再次比出暗號。
田中看了一眼。
依然是——
壞球。
『又來?』
他深吸一口氣。
這一次,他甚至有一瞬間想直接搖頭。
可是最後還是接受了。
投出。
第三球。
又是一顆偏離好球帶的球。
張子豪沒有動。
「壞球!」
三壞球!
播報員的聲音再次傳遍球場。
「第三顆球!」
「又是一顆壞球!」
「現在已經三壞球了!」
「目前的狀況是——二壘、三壘有人,兩出局,雙方二比二平手!」
「而且最誇張的是,田中選手已經連續投出三顆壞球!」
「難不成……他真的一顆好球都不打算投嗎?」
另一名播報員看著手中的資料。
「這倒是很奇怪。」
「根據我們目前掌握的數據,田中選手是一名非常不喜歡逃避打者的投手。」
「不管對方是強打者還是弱打者,他通常都會選擇正面對決。」
「除非——」
他停了一下。
「教練有下達什麼特殊指令。」
播報席上的兩人同時看向蓬萊扶桑區休息區。
中島教練依然站在那裡。
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看著投手丘。
而打擊區上的張子豪,也慢慢把球棒放低。
三壞球。
距離保送……
只差一球。
但現在的情況卻非常特殊。
二壘、三壘有人。
兩出局。
只要張子豪再獲得一個壞球。
九州華夏區就會在不需要揮棒的情況下,再一次填滿壘包。
就合理性來說,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
反過來說——
如果田中投進好球帶。
而張子豪打擊。
而他剛才……
才剛剛宣告。
這一球,我要打出去。
田中握緊了手中的棒球。
第四球。
他抬起頭,看了一眼蓬萊扶桑區的休息區。
中島教練沒有任何表示。
沒有手勢。
沒有催促。
甚至連表情都沒有改變。
但捕手鄉家,已經再次比出了暗號。
——壞球。
田中的手指微微收緊。
棒球在他的掌心裡,被握得更緊了。
『連這種打者……都不能正面面對嗎?』
他看著打擊區上的張子豪。
明明不是林奕辰。
明明只是九州華夏區的第五棒。
甚至到現在為止,大會紀錄只有十二支三,零支全壘打。
可是自己卻連一顆好球都不敢投。
這到底算什麼?
難道自己連這樣的打者,都不敢面對了嗎?
田中的胸口微微起伏。
但下一秒。
他閉了一下眼睛。
重新冷靜下來。
『不對。』
這不是只屬於他的比賽。
站在投手丘上的人雖然是他,但場上還有八名隊友,休息區也有替補隊員。
每一個人的努力,都來到了這裡。
現在不是為了證明自己敢不敢投好球。
而是要讓蓬萊扶桑區贏下這場比賽。
只要這樣做能增加球隊獲勝的機率……
那麼,即使自己心裡再怎麼不甘心,也必須做。
田中睜開眼睛。
看向鄉家。
點頭。
接著——
投球。
第四球。
又是一顆遠離好球帶的壞球。
張子豪沒有揮棒。
科技版上亮出第四個綠燈。
四壞球,保送。
一壘、二壘、三壘全部有人。
滿壘。
九州華夏區再次獲得得分機會。
而張子豪也放下球棒,走向一壘。
田中站在投手丘上。
沒有任何抱怨。
只是默默地接過鄉家傳回來的球。
播報席上。
「四壞球保送!」
「這一下,壘包完全被填滿了。」
「說實在的,蓬萊扶桑區選擇在這裡填滿壘包,確實是一個比較合理的作法。」
「畢竟下一名打者,雖然同樣危險,但目前九州華夏區已經沒有什麼特別的手段可以使用了。」
「犧牲打可以處理。」
「短打可以處理。」
「內野滾地球也有機會形成出局。」
「更不用說,如果投手能夠直接三振,甚至可以不用讓守備碰到球。」
「而且現在滿壘。」
「只要拿下一個出局數,這個半局就結束了。」
另一名播報員點了點頭。
「沒錯。」
「站在棒球戰術的角度來看,這確實是相對穩妥的選擇。」
他停了一下。
看向場上的九州華夏區。
「因為現在只要不讓下一名打者把球打出去……」
「就不需要去嘗試那種高風險的正面碰撞。」
兩名播報員沉默了幾秒。
最後。
幾乎同時說出了同一句話。
「畢竟……」
「這是光輝盛事。」
兩個人的聲音,在播報席上重疊。
而球場上。
九州華夏區第六棒,張子豪之後的下一名打者,已經拿著球棒走向打擊區。
滿壘。
兩出局。
二比二。
只差一個出局。
這場比賽,卻依然沒有任何人敢說……
誰會是最後的勝者。
第六棒。
馬遊廷。
身為九州華夏區的主力捕手,他在這場比賽裡不只是負責接球,同樣也必須在關鍵時刻站上打擊區。
本屆大會至今,他一共十三次打擊。
兩支安打。
一次保送。
還有一次短打。
算是打擊能力偏好的選手。
但如果要說有多麼可怕……
倒也沒有。
至少,和林奕辰、吳仲仁這些打者相比,他並不是那種會讓投手特別忌憚的存在。
然而現在——
滿壘。
兩出局。
只要解決馬遊廷。
這個半局就結束。
田中站在投手丘上。
深吸一口氣。
第一球。
投出!
「好球!」
馬遊廷沒有揮棒。
一好球。
第二球。
田中稍微改變了位置。
一顆刻意用來引誘打者的壞球。
馬遊廷出手!
「揮棒落空!」
兩好球。
馬遊廷皺了一下眉頭。
他知道自己剛才上當了。
田中則沒有給他太多思考的時間。
第三球。
投出。
這一次,球往打者內側靠近。
但又沒有真正進入好球帶。
馬遊廷盯著棒球。
沒有揮棒。
「壞球!」
兩好一壞。
田中接住鄉家傳回來的球。
現在——
只差一個好球。
他看著馬遊廷。
馬遊廷也看著他。
球場上的聲音彷彿在這一刻降低了。
田中舉起手。
投出。
「啪!」
棒球直接鑽進捕手鄉家的手套。
「好球!」
「三振!」
馬遊廷愣了一下。
隨即吐出一口氣。
他沒有多說什麼,只是轉身走回休息區。
「三人出局!」播報大聲的說了出來。
「攻守交換。」
蓬萊扶桑區即將開始進攻。
而記分板上——
九州華夏區二分。
蓬萊扶桑區二分。
雙方依然平手。
只是沒有人知道。
接下來的這一局,究竟會不會再次出現改變比分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