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寧的社群一直很低調。
她不常發文,版面上最多的是那盆龜背芋,偶爾是她覺得好看的街景,或者某個週末下午窗邊的光。沒有打卡,沒有配文,就是那樣安靜地放在那裡。
但眼尖的人還是看得出來一些東西。
某一張龜背芋的照片,背景裡隱約有一本翻開的劇本攤在書桌上。某一張窗邊的光,角度和他某則限時動態的背景幾乎是同一個方向拍的。後來有一天,龜背芋好像搬新家了。
還有她帳號底下點讚的那些人,有一個號從來不發文、大頭貼是預設圖片,但只要她一更新就會出現。
有幾個細心的粉絲把這些截圖收集起來,放在一個小小的討論群組裡,沒有聲張,就是彼此說「我也注意到了」「我覺得應該是她」「我不想去打擾她」。
那個群組的標題,有人下的是:他人生的最佳女主角。底下有人說「我等了這麼久,默默祝福就好」,有人說「她看起來過得很好,這樣就夠了」,有人說「希望他們幸福」。
沒有人去她底下留言,沒有人去追問,就只是那樣,安靜地在某個角落裡,替他們高興。
金馬頒獎典禮那晚,林寧在家看直播。
她看到他得獎,看他上台,看他說感言,聽到那句「愛我和我愛的人」,她沒有說話,只是坐在沙發上,手機靜靜地放在腿上。
典禮的隔天,她在Instagram發了一張照片。
就是那座獎座,放在他們家的窗邊,龜背芋的葉子在旁邊探出來一角,午後的光打下來,很安靜,很好看。
她配了四個字:
「實至名歸。」
那則貼文發出去不到半小時,那個小小群組裡就有人截圖放進來,說「哇!她發了」,底下一排「買尬」「祝福」「我又相信愛情了」。
沒有人去打擾她,就只是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裡,一起看著那張照片,替他們把這些年沒有說出口的話,靜靜地高興了一下。
那則貼文發出去沒多久,她的手機震了一下。他傳來一則訊息。
「妳看直播了。」
她回:「嗯。」
「那句話妳聽到了嗎。」
她想了一下,回:「哪句。」
過了一會兒,他回:
「你知道的,寧寧。」
她盯著那行字,沒有立刻回覆。
那盆龜背芋的葉子在夜裡是很深的綠,她養了這麼多年,從沒有讓它枯過。她想,她一直都很會照顧她在乎的東西。以後也是。
她拿起手機,回了他一則訊息。
「聽到了。」
然後她放下手機,靠在沙發上,嘴角悄悄地翹起。
窗外的城市還亮著,遠遠的,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又像是,什麼都已經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