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那天晚上傑森離開後,艾蜜莉的生活仿佛被一股無形的風暴席卷。
她強迫自己投入忙碌的日常,試圖用層層疊疊的瑣事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學校課業本就繁重,每天放學後,她不是趕去打工,就是直奔醫院照顧媽媽。
這樣的節奏讓她幾乎沒有喘息的空間,她希望通過這種疲憊來遺忘傑森——那個在她生命中占據了太多位置的男人。
但每當夜深人靜,醫院的走廊燈光昏黃,她獨自坐在媽媽床邊時,傑森的影子總會悄無聲息地浮現。
他的碧綠眼睛、那抹痞氣的笑容、還有他溫柔卻堅定的擁抱,都如潮水般湧來,讓她的心痛得無法自抑。
那份愛意非但沒有消退,反而越來越猛烈,像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灼燒著她的靈魂。她常常在半夜醒來,盯著天花板,淚水無聲滑落,喃喃自語:“他為什麼偏偏是哥哥……為什麼我無法控制自己?”
媽媽已經住院兩個星期了。
這段時間,艾蜜莉幾乎都住在醫院里,蜷縮在簡陋的陪護椅上過夜。
她甚至辭掉了在坎伯家的打掃工作,那份工作原本讓她有機會賺更多的生活費,但現在,她因為不敢靠近威爾而做罷。
威爾的溫柔和專情讓她心生愧疚,她害怕自己的出現會攪亂他的生活,更害怕自己會不自覺地因為他而陷入兩難的境地。
醫院的開銷越來越大,媽媽的治療費用如山一般壓來。
今天是結賬的日子,艾蜜莉站在醫院的收銀台前,手里緊緊攥著那張賬單。
她的臉色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
錢不夠了,她算了又算,口袋里的鈔票和打工攢下的零星積蓄,根本填不上這個窟窿。
護士小姐姐同情地看著她,輕聲說:“小姐,您可以分期,或者找家人幫忙?”
艾蜜莉咬著嘴唇,猶豫片刻,終於撥通了傑森的號碼。
鈴聲響了很久,那頭傳來一個陌生的聲音,是傑森的小弟:“喂?找傑森哥?他不在,出去了。你有急事嗎?”
艾蜜莉的心沈了下去,她勉強擠出聲音:“是……有點麻煩,能幫我轉告他嗎?醫院的帳……”
小弟頓了頓,聲音帶點為難:“傑森哥不在鎮上,但他交代過,如果是你的電話,我們會通知他的,你別擔心。”
艾蜜莉掛斷電話,靠在墻邊,雙手抱膝蹲下。
焦急如蟻群般啃噬著她的心,醫院大廳人來人往,她覺得自己像個無助的孩子,淚水在眼眶打轉,卻強忍著不讓它掉落。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映入眼簾。
坎伯夫人美奈子拄著拐杖,緩緩走來。
她穿著優雅的淺藍色連衣裙,頭發梳理得一絲不亂,盡管腳上纏著繃帶,卻仍舊保持著那份從容的貴氣。
美奈子一眼就看到了艾蜜莉,眉頭微皺,快步走近:“艾蜜莉?怎麼是你在這里?臉色這麼差,出什麼事了?”
護士小姐姐見狀,趕緊解釋了賬單的事。
美奈子二話不說,從包里取出支票本,刷刷幾筆補足了餘款。
艾蜜莉楞住了,擡起頭,聲音顫抖:“夫人……我不知道該怎樣感謝您,這錢我一定想辦法還您……”她的眼睛紅了,感動如暖流湧上心頭。這份意外的幫助,讓她在絕望中看到一絲光亮。
美奈子笑了笑,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傻孩子,別這麼說。你為什麼有困難不來找我?還有,你寧願去酒吧打工,也不願意來幫我打掃了嗎?”
她說著,微微掀起裙擺,露出腳上的繃帶:“你看,我因為不滿意那個偷懶的新傭人,自己打掃,結果樓梯沒踏好,骨折了……不過,若不是我骨折來醫院包紮,我也不會遇到你,算是因禍得福吧……呵呵。”
她的語氣輕松,帶著一絲自嘲的幽默,但眼神中滿是關切。
艾蜜莉的心猛地一沈,她知道美奈子並沒有怪她,但自責如潮水般湧來。
她想起自己突然辭職的理由,那是因為上次那爆雨天, 威爾對她做的那些事, 她為了避開威爾,卻沒想到會給美奈子帶來這麼多麻煩。
“對不起,夫人……我,我有自己的原因。但看到您這樣,我真的很抱歉。如果不是我走得那麼突然,您也不會……”她的聲音哽咽,低下頭,雙手絞在一起。
美奈子搖搖頭,溫柔地拉起她的手:“哎呀,不說了。帶我去看看你媽媽吧?畢竟我們年輕時還算認識, 而且我們好像一同在這家醫院待產的……”艾蜜莉點點頭,擦了擦眼角,扶著美奈子走向病房。
走廊上,醫院的消毒水味彌漫開來,偶爾傳來病人的低語和護士的腳步聲。
艾蜜莉的心里五味雜陳,一方面感激美奈子的慷慨,一方面又為自己的處境感到無力。
她偷偷瞥了美奈子一眼,她雖然骨折,卻走得穩穩當當,臉上始終掛著微笑,仿佛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中。
這份從容,讓艾蜜莉不由得羨慕起來。
病房門推開,理惠——艾蜜莉的媽媽,正靠在床上翻看著一本舊雜志。
她的氣色比前幾天好了許多,臉色不再那麼蒼白,眼睛里恢覆了些許光彩。
見到美奈子進來,她驚訝地坐直了身體:“妳是...美奈子?好久不見...還……還受傷了?”
美奈子笑著走近,坐在床邊的椅子上:“理惠,好久不見。我聽說你住院了,正好來醫院,就順道來看看你。看起來你恢覆得不錯啊。”
理惠笑了笑,眼神中閃過一絲懷念:“是啊,謝謝你。艾蜜莉這孩子,一直守著我,我都勸她多休息,她就是不聽。”
艾蜜莉在一旁倒了杯水遞給美奈子,笑著說:“媽媽,你就別擔心我了。”
三個人圍坐在病床邊,聊起了年輕時的往事。
美奈子回憶起她們在小鎮上的那些日子,理惠偶爾插話,病房里充滿了溫馨的笑聲。
艾蜜莉聽著她們的對話,心中的陰霾稍稍散去。
她看著媽媽的笑容,覺得這一切努力都值得。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輕輕敲響。
一個中年女人走了進來,她穿著整潔的護士服,頭發盤起,臉上帶著專業的微笑。
這是退休的護士長,她結婚後離開小鎮嫁到外地,這次是因為醫院剛蓋好新大樓,要拓展新的部門,邀請她回來當顧問。
她在巡房時,正好走到了這里。
護士長一眼看到美奈子,眼睛亮了起來——坎伯家是新大樓的最大投資者,她自然要特別殷勤。
“坎伯夫人,您也在啊?真是巧遇。新大樓的建設多虧了您家的慷慨支持,我們醫院上下都感激不盡。”
美奈子謙虛地笑了笑:“哪里哪里,只是盡點心力罷了。你回來當顧問,真是太好了,小鎮需要像你這樣經驗豐富的人。”
護士長點點頭,目光掃過病床,又落在了艾蜜莉身上。
她楞了楞,指著艾蜜莉說:“咦?這是令千金吧?長得真像您,氣質也這麼優雅。坎伯夫人,您女兒可真漂亮,將來一定前途無量。”
艾蜜莉聞言一怔,臉頰微微紅了。
她趕緊擺手:“不,不,護士長,您誤會了。我不是……”
美奈子也楞住了,但隨即笑了笑,沒有立即糾正。
理惠看著這一幕,眼中閃過一絲玩味的笑意。
病房里的氣氛忽然變得微妙起來,艾蜜莉的心跳加速,她不知道該如何解釋這份意外的誤會。
護士長繼續熱情地說:“哎呀,我記得坎伯家有位公子哥威爾,也是個俊俏的小夥子。你們一家子人生的這樣好,羨慕死人了。”
美奈子輕咳一聲,笑著說:“護士長,您真是會開玩笑。艾蜜莉是理惠的女兒,我們只是老朋友。”
護士長尷尬地笑了笑:“哦?抱歉,我看她和您站在一起,太像了。話說回來,理惠,你女兒這麼乖巧,真是你的福氣。”
談話繼續,三個人又聊起了醫院的新大樓和未來的發展。
艾蜜莉坐在一旁,靜靜聽著,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威爾的臉。
那雙碧藍與綠色交錯的眼睛,總帶著一絲俏皮的深邃。
還有那天他對她做的那些事…但她知道訂婚宴就在眼前, 她並沒有聽到任何他將退婚的消息…她搖了搖頭,試圖驅散這些念頭。
今天的美奈子出現,像是一道意外的陽光,照亮了她陰郁的生活。
但她知道,這份感動背後,仍舊藏著對傑森的思念。
那份愛,如影隨形,無法抹去。
時間不知不覺流逝,護士長告辭後,美奈子也準備離開。
她臨走前,又一次拉住艾蜜莉的手:“孩子,有什麼困難盡管來找我。別再讓自己這麼辛苦了,好嗎?”
艾蜜莉點點頭,眼眶濕潤:“謝謝您,夫人。我會記住的。”
美奈子笑了笑,拄著拐杖離開病房。
理惠看著女兒,溫柔地說:“艾蜜莉,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媽媽在這里,你要照顧好自己。”
艾蜜莉勉強笑了笑:“我沒事,媽媽。你好好休息,我去買點吃的回來。”
走出病房,她靠在走廊的墻上,深吸一口氣。夜色漸深,醫院的燈光映照著她的身影,她知道,明天又將是忙碌的一天。
但在心里,那份對傑森的愛,依舊如星辰般閃耀,無法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