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夜雨傾盆。

破舊的小木屋內，幾股冷風從破損的窗欞縫隙中吹入，將桌案上一盞殘破的油燈吹得忽明忽暗。

草榻上，汐寧幽幽轉醒。

劇烈的痛楚立刻從渾身的經脈與骨骼深處蔓延開來，讓她發出了一聲虛弱的呻吟。她艱難地抬起手，看著自己這雙白皙嬌嫩、卻布滿傷痕的手掌，過往的記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黑玄劍陣、狂暴的煞獸、以及那顆高高在上、未能到手的金燦燦「大還心丹」……

「輸了……全輸了……」

汐寧雙眼空洞地看著破爛的屋頂，兩行滾燙的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流下。

最後的復仇希望破滅了。她忍辱負重，任由清虛那老魔頭蹂躪折磨，強忍著易骨改容的巨痛變成了這副嬌弱女子的皮囊，可到頭來，她依然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廢物！

將軍府的仇報不了，兄長的怨屈洗不清，連自己的尊嚴與身子都賠了進去！

一股巨大的屈辱感、絕望感與無力感如狂浪般將她吞噬！

「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倒不如死了乾淨！」

汐寧眼中閃過一抹決絕的死志。她咬著牙，伸手抓向了草榻旁掉落的一塊尖銳木刺，毫不猶豫地朝著自己脆弱的頸脈狠狠刺去！

「住手——！」

一聲稚嫩卻充滿焦急的喝聲響起！

一隻血跡斑斑、卻極具力量的小手猛地從旁伸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汐寧的手腕！

「你放開我！讓我死！讓我死啊！」汐寧發瘋般劇烈掙扎，眼淚混著鮮血塗滿了那張清秀嬌弱的臉龐。

阻止她的，正是向千帆。

千帆身上同樣布滿了傷痕，肩膀上被煞獸罡風震裂的創口還在滲血。他死死按住汐寧的手腕，看著眼前這個一心尋死的女子，雙眼赤紅，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憤怒的低吼：

「你瘋了嗎？！我拼了命、冒著被煞獸拍成肉泥的危險把你從窟裡背出來！我一身是血把你救活，你現在卻要尋死？！你對得起我受的傷嗎？！」

這聲咆哮在破木屋裡迴盪。

汐寧身子劇烈一震，手中的木刺咣當一聲掉落在地上。她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全身布滿傷痕卻眼神執著的少年，心中的防線徹底崩塌，埋在頭裡嚎啕大哭起來。

......

「救我幹什麼……你救我這個廢物幹什麼啊……！」

汐寧縮在草榻角，哭得撕心裂肺，聲音啞得如同磨砂：

「你根本不知道我經歷了什麼！我本是將軍府的大少爺太史寧！我有軍隊，我有兄長，我是高高在上的將軍妹妹！可一夕之間，我家破人亡還慘被輪姦！我被迫易骨改容，變成了這幅低賤嬌弱的女兒身，在清虛那老魔頭身下屈辱苟活……我連自己的名字都失去了！我活得像一隻狗……不，連狗都不如啊！」

聽著汐寧這慘痛萬分的傾訴，千帆愣在了原地。

他看著眼前這個哭得不能自已的女子，心頭深處那一塊最柔軟、最疼痛的傷疤，也被狠狠地撕開了。

千帆緩緩坐在草榻邊，伸出雙手，輕輕扯開了自己的上衣。

衣服褪下，露出了千帆那未成熟的軀幹——那上面哪有一塊完好的肌膚？密密麻麻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焦黑燒傷疤痕，以及被野狼撕咬留下的猙獰血口！

汐寧的哭聲漸漸小了下來，呆呆地看著千帆身上那些駭人的傷痕。

「你以為……只有你一個人活得像條狗嗎？」

千帆聲音低沉，眼裡闪爍著與年齡極不相稱的滄桑與痛苦：

「我也曾是向府錦衣玉食的小嫡子。那一夜，一場大火燒死了我爹，燒光了我全家，把我燒成了這幅鬼樣子。我被送到妓院裡當最賤的雜役，端倒尿壺、挨打受罵，後來又被帶到深山裡與餓狼打架……我連哭都不敢哭一聲，因為有人告诉我，哭是世界上最廢物的聲音。」

千帆抬起頭，看著汐寧，眼神裡滿是同病相憐的溫柔：

「我們都失去了一切，我們都被命運踩在了泥潭裡。可只要還有一口氣在，為什麼要死？死了，就真的什麼都沒了。」

兩個同樣被這殘酷紅塵折磨得體無完膚、被剝奪了尊嚴與人生的人，在這一刻，透過彼此身上的傷痕，看到了自己靈魂的倒影。

孤獨與悲傷在破木屋內交織。

汐寧看著千帆那雙清澈而堅定的眼睛，再也忍不住，張開雙臂，一把將這個比自己小了許多的少年死死攬入了懷中！

「嗚嗚嗚……」汐寧趴在千帆肩頭，哭得像個迷路的孩子。

千帆嬌小的身軀微微一僵，隨後也伸出雙臂，環住了汐寧冰冷顫抖的背脊。他用自己殘存的體溫，去溫暖這個同樣絕望的靈魂。

千帆將臉貼在汐寧的耳邊，真情流露，柔聲輕喚了一句：

「寧姐姐……別怕，有我在。」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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