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崩潰的休息站，眾人踏入了一片名為「回收站通道」的灰色地帶。這裡的天空是不斷閃爍的雜訊，地面則是由無數破碎的文件與過期的圖標構成的泥沼。
武汎喑將金繁緊緊背在身後，他的每一步都走得極其艱難。金繁的身體比剛才更輕了，甚至隱約能看見他皮膚下的血管變成了跳動的銀色代碼。
「金繁，撐著點，我們很快就到了。」武汎喑低聲說著，試圖分散對方的注意力，「等出去了，我帶你去吃那家你最喜歡的虛擬蛋糕，雖然是數據做的，但林燁說那家店的口感最真實……」
背後傳來微弱的呼吸聲，金繁緩緩睜開眼，那雙曾經充滿依戀的眼睛此刻卻透著一種讓人心寒的陌生感。他看著武汎喑的側臉，歪了歪頭，聲音輕得像一陣煙：
「請問……你是誰？我們要去哪裡？」
武汎喑的腳步猛地一頓，心臟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攥住。
「我是武汎喑啊！」他轉過頭，聲音帶著一絲控制不住的顫抖，「妳的武哥，那個說要保護妳一輩子的狂犬，妳忘了嗎？」
金繁茫然地看著他，嘴唇微動，吐出的字句卻冷酷如刀：「武……汎……喑？ 對不起，我的存檔裡……找不到這個詞。我只記得，我必須跟著你走，但我不記得你是誰了。」
「武汎喑，別停下！」蘇晴在前方發出厲聲警告，她手中的匕首已經出鞘，指著前方迷霧中緩緩走出的黑影。
那是一群身著自助協會制服的成員，但他們早已失去了人類的形態。他們的眼窩裡流淌著黑色的焦油狀代碼，肢體以極其扭曲的角度折斷、重組，嘴裡發出如同硬碟損壞般的嘶吼聲。
「那是……小六？還有老張？」林燁臉色慘白，看著領頭那個半邊腦袋都化作像素塊的怪物，「他們不是在之前的副本裡被格式化了嗎？」
「系統回收了他們的殘餘數據，把他們變成了守護回收站的**『數據喪屍』**。」隊長靠在蘇晴肩上，虛弱地解釋道，「他們沒有靈魂，只有一個指令：殺掉所有試圖逃離的數據。」
「混蛋系統……連死人都不放過！」蘇晴咬牙切齒地衝了上去。
那些昔日的戰友此刻變成了最恐怖的阻礙。他們不怕痛、不畏死，即便被砍斷了手臂，斷肢也會化作尖銳的數據刺重新生長。
武汎喑一邊護著背上的金繁，一邊揮動重錘將撲上來的喪屍砸碎。他的傷口因為劇烈運動而重新裂開，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痛。他所有的痛苦都源於背後那雙冷漠的眼睛。
「金繁，看著我！」武汎喑一錘揮開變異的小六，大聲吼著，「想起來！我是武汎喑！你親過我的，你說過我是你最重要的人！」
金繁靠在他的肩頭，看著這場血腥的廝殺，眼神依舊空洞。反噬的力量正在加速，他指尖的透明化已經蔓延到了手腕。
「數據偵測：目標情緒波動劇烈。」金繁用一種機械的語氣自言自語，「代碼建議：遠離危險源。但我為什麼……想流淚？」
一滴晶瑩的淚水滑落，掉在武汎喑染血的肩膀上。
「因為妳愛他啊！白痴金繁！」蘇晴回身一記橫掃，將三名喪屍切碎，對著金繁怒吼，「快給我清醒過來！這隻狂犬要是死在這裡，妳就算重啟了世界也沒人陪妳了！」
回收站最底層的空氣沉重得如同液態水銀。在無數廢棄數據堆砌成的山丘頂端，一道散發著幽幽藍光的「傳送門」正靜靜旋轉。那是通往現實世界、通往那座「別墅」的唯一出口。
「到了……終於到了……」林燁癱坐在地，大口喘著氣。
武汎喑背著已經近乎半透明的金繁，眼中燃起希望。但當眾人的腳尖踏入傳送門周圍的白色光圈時，預想中的脫逃感並未出現，取而代之的是一陣強烈的眩暈。
四周的場景在一瞬間劇變，原本荒涼的回收站被各色幻影取代：
蘇晴發現自己回到了多年前，那場奪走她所有隊友的戰鬥尚未開始，隊長正笑著招呼她去喝一杯。
林燁看見自己成了系統的最高開發者，再也不用躲在終端機後發抖，擁有了掌控一切的代碼。
武汎喑的幻境最為致命——他發現自己正站在那座陽光普照的別墅露台上。金繁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正溫柔地端著咖啡走向他，嘴裡喊著他的名字，眼神裡全是愛意，沒有半點遺忘。
「這就是你想要的，不是嗎？」一個虛幻的聲音在武汎喑腦海中迴盪，「留在這裡，金繁永遠不會忘記你，你們會永遠幸福。」
武汎喑的眼神開始渙散，他緩緩伸出手，想要觸碰那個幻影中的金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