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ar J
今天是八月五日,回到故鄉的第三天,也是我不告而別的第三天。
雖說是故鄉,但是在這裡生活的記憶早已所剩無幾,僅存的也被時間模糊了大半。不知道你還記得多少呢?偷偷告訴你吧,我就連開車上山時都迷了路,在這山野瞎轉了好久,總覺得一直在同一個地方繞。還好遇到了一個帶著獵槍的詹伯伯給我指了路,不然我不知道花多少時間才能回到這裡。不過說真的,那位詹伯伯突然扛著槍出現是真的嚇到我了。
閒話就說到這裡吧,接下來可就是正事了。首先,對自己偷跑回來這件事我感到很抱歉,但是我一聽說我們的故鄉發生這種事,我便放心不下,更何況還有親人住在這裡。今天是我在這裡的第三天了,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訴你,傳聞都是真的!
當我第一天回到這裡,馬上就先趕回老家。爸媽回到村裡也快十年了,當初他們剛回村裡就先把房子重新修整了一遍,還擴建了不少(就是佔了一些後面菜園的地),現在看起來也跟都市裡的房子差不多。爸爸讓我把行李放進他們給我準備的房間,床貼心地放在我習慣的左側,而且這個房間正好是在擴建的地方,所以是新建的。這樣也好,我可不想住在小時候住的那個房間……
爸爸告訴我,村裡怪事的開端是從表姐家開始的,表姐的兩個孩子都死掉了,姐夫也昏迷了將近兩個月,媽媽怕表姐一個人撐不下去,就把她接回家裡一起住了,就住在最靠近門口的房間裡。
我和爸爸到客廳的時候,媽媽正好在跟表姐講話。表姐只大我三歲,但現在看起來卻好像比我大了十幾歲。她低著頭,駝著背的背影看起來有些滄桑,就連束起的髮絲也無力地垂在肩上,絲毫沒有以前總是充滿自信的樣子。當她抬起頭看向我的時候,我嚇得全身僵硬。她雙眼下面掛了極深的黑眼圈,原本有些圓潤的臉頰凹陷下去,眼神恍惚,臉色蒼白,簡直像個有行動能力的屍體!
至於村裡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寫給你看看。
首先,一開始出事的是表姐家。她的兩個孩子是雙胞胎,今年剛滿四歲,哥哥是李翔,弟弟是李弈。李翔很活潑好動,常常拉著喜靜的李弈往山野間跑,有時候李翔在地上挖螞蟻洞,李弈就默默地在旁邊等他玩夠,有時候則會回應李翔的要求一起拿著樹枝在地上刨。
某天吃完午飯後,李翔說他發現了一個洞窟,要拉著李弈一起進去探險,李弈怕黑,死活不願意和他一起去。兩個孩子僵持了一下,李翔這孩子脾氣大,甩開李弈的手之後便嚷嚷著:「你這個膽小鬼!裡面有什麼好玩的東西,我就自己玩!」接著便自己跑向後山了。沒想到,傍晚李翔還沒回家,李弈因為擔心,就硬著頭皮到後山找人。天都黑了,李弈還是沒找到李翔,而且因為一直大聲喊李翔的名字,喉嚨也開始疼了。
天越來越黑,風越來越大,李弈怕得哭了起來。還好那天村裡總是一起打獵的伯伯們才正要下山,聽到孩子的哭聲便趕緊過去看看發生了什麼事。於是他們把李弈送回家之後,村長聚集了村裡的男人們一起進山找李翔。詭異的是,根本沒人找到什麼洞穴,更沒有人找到李翔。
留在村裡的耆老們知道這件事之後,他們說李翔一定是被山裡的魔神仔抓走了。隔天清晨,一群人以表姐和姐夫為首,一起到離村子最近的廟求神明把孩子帶回來。幸好神明願意幫忙,當天晚上廟裡的人匆匆準備好了神轎,等待起轎。
村裡的人都很緊張,視線死死黏在神轎上,但是神轎遲遲沒有動靜。到了晚上八點,神轎突然顛了幾下,接著突然衝了出去,一夥人中還有大半沒回過神,愣了幾秒才拔腿跟上去。大家跑一陣,停一陣,不斷重複。也不知道到底跑了多久,大伙兒各個汗如雨下,神轎終於停了下來。
眼前是一片茂密的草叢,草幾乎是半個成人高。表姐和姐夫第一個反應過來,兩人往草叢裡鑽,其他人見狀也一個接著一個鑽了進去。大家不斷前進,四散開來,即使身上被草刮傷也頑固地繼續找孩子。這時,表姐突然聽見了李翔的聲音,不斷叫著:「媽媽!我在這裡!媽媽,媽媽!」於是表姐便尋著聲音不斷往前走,最後在山壁前的草叢裡找到了李翔。準確來說,是找到了李翔的屍體。
李翔倒臥在地,身體冰冷、僵硬,嘴裡塞滿了螳螂腿還有一堆蟲子,有些蟲子還在下巴蠕動著。表姐驚叫一聲,當場暈了過去。村裡眾人見到這個情況也不禁倒抽一口氣,感覺一股兇猛的寒意攀上自己的背脊,使自己無法控制讓身體不再顫抖。
這件事過了兩天之後,那群帶李弈回家的伯伯們又把大家集合在一起,原因很簡單,就是當初幫忙找人之後,他們的其中一個夥伴消失了。他平時就是個熱心的人,當時聽到孩子的哭聲他是第一個趕過去的,而去找李翔時,他也是緊跟神轎、在表姐和姐夫後面馬上鑽進草叢的人。當晚大家都很累,有些阿姨在表姐家安撫姐夫的情緒還有安置昏迷的表姐,還有些人不斷試著用委婉的方式向李弈解釋情況,更多人則是回家休息。在那種情境下,誰也沒有餘力注意有沒有人不見,所以不知道他消失的具體時間。
眾人在山裡、村子附近尋找他五天,無果。
後來,距離李翔的悲劇發生約莫一個禮拜後,村裡又再次發生了大事,那便是李弈的死亡。在李翔死後,原本就很安靜的李弈開始不說話了,整天都沒有精神,眼裡黯淡無光只剩一片死沉的黑暗,他完全不出家門,甚至很難看到他邁出房門。在這樣的情況下,李弈突然失蹤,被找到時已經死亡。最可怕的是,找到李弈的地方和找到李翔的地方一樣,兩人死亡時的模樣也一模一樣……
這次就先寫到這裡吧,我會把這之後的事(或是我有什麼發現)在下一封信裡告訴你。
By可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