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因為我心情太低落,為了鼓勵我振作起來,三金這天約我去唱歌。
一心想帶動氣氛的他,刻意比平常還要活潑許多,一進包廂,就十分卡通化地跪到沙發上開始點歌。
幾首輕快的歌曲過後,我的心情還是沒有半點好轉,整個人陷在巨大的沙發墊裡,像個斷了線的木偶。
終於,三金忍不住按下了暫停鍵,包廂瞬間安靜得只剩下空調的運轉聲。
他坐到我身邊,語氣有些恨鐵不成鋼:「石敢當,你能不能有點出息啊?人家又不是把你給甩了,你們是根本就沒開始過,有那麼情難自拔嗎?」
我看著他那被厚厚鏡片縮成一顆小豆子般的眼睛,認真道:「等你陷過一次,你就知道了。」
三金發出了一聲嗤笑:「陷你個大頭鬼!你這就像是在櫥窗裡看見了一顆糖,沒吃到時,你滿腦子都會幻想它有多好吃,等真含到嘴裡後,就會發現不過如此。」
我皺眉反駁道:「人怎麼能跟糖果比呢?」
三金靠到了沙發上,雙手枕在腦後,側著頭問我:「那我問你,你說你喜歡跟他在一起的感覺,那到底是什麼感覺?」
說真的,這很難形容。
你可以說愉快,也可以說輕鬆,更可以說是合拍。
但這一切都顯得太過表面。
於是我只能詞不達意地回答:「跟他在一起的時候,我好像是不會說錯話,也不會做錯事的。但這不是在說他隨和不計較的意思,而是……我總有種他能讀懂我,我也能讀懂他的感覺。」
像是急於得到認同般,我用力抓住了三金的衣襬,眼神渴求:「你懂嗎?」
可惜,三金完全沒有被我這番說詞所感動,依舊不以為然地撇撇嘴:「你摸著你自己的良心好好感受一下,你長這麼大,就只有跟他在一起時才有這種感覺嗎?」
我看著凍結的螢幕,喃喃道:「你不懂,他一點也不在意我一腳踹飛三個人,甚至還說『橫豎都是要踹,一腳跟三腳有什麼區別嗎?』,我是第一次感到有人能跟我靈魂契合到這種程度。」
三金依舊冷嘲熱諷:「第一次……哇,那還真是好難得啊。」
我不悅地瞪了他一眼:「別諷刺我。」隨後低下了頭,聲音變得委屈,「而且……他也不覺得我醜。」
三金翻了個大大的白眼:「你本來就不醜啊!」
「但他長那樣耶!」我大聲疾呼。
三金露出了一個無力的苦笑:「所以問題就還是在臉嘛!」
我小聲地為自己辯解:「同樣的話,出自一個帥哥嘴裡就是比較有殺傷力啊!不然怎麼會有『人帥是搭訕,人醜性騷擾』這句話呢?」
三金無可奈何地將身子往前傾,一把抓起麥克風:「好吧!我救不了你,你慢慢 Emo 吧!要幫你點首〈他不愛我〉嗎?」
我忙按住他的麥克風:「你等一下啦!」
三金不耐煩地抬眸看我,眼神裡寫滿了「你又有什麼屁要放」。
我抿著唇,扭捏了半晌才開口:「那個……他今天在做什麼?」
三金又是一個白眼,沒好氣地胡謅道:「跟妹子出門玩吧!搞不好此刻正在哄人開心呢,用那種跟你靈魂完全契合的方式。」
我一聽,鼻頭猛地一酸,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腦海中浮現出曲傑尼溫柔對著別的女孩微笑、替別的女孩描眉的畫面,心口疼得像被針扎。
三金見狀,很是煩躁地抓了抓戴著鴨舌帽的頭,趕忙開解:「哎呀,我亂說的!我不知道他在幹嘛,可以了吧?」
大概是最後一點好勝心作祟,我硬是仰起頭,沒讓眼淚掉下來。
三金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放軟了一些:「搞不好你下一個遇到的比他還帥呢?就別再執著了,往前走吧!」
我沉默地點了點頭。
是啊,除了接受,我還能怎麼辦?
曲傑尼的態度已經再明顯不過了,自從那次約會後,他一次都沒有聯繫過我。
或許對他而言,那真的只是一個為了幫好兄弟收拾爛攤子的「任務」。
覺得靈魂契合的,從頭到尾都只有我一個人而已。
既然決定放下,我想把心底最後那點疑慮也一併解開。
我看向三金,問道:「三金,當初你認識他時,為什麼沒想過要把他介紹給我呢?」
三金抿嘴思索了片刻,然後低聲回答道:「大概是從沒想過你們兩個人會有可能吧!」
他說得很委婉,但我聽懂了。
雖然被化妝品和新衣服加持過後,我能勉強不突兀地站在曲傑尼身邊,但三金沒看過我「進化」後的模樣。
所以在他的認知中,我跟曲傑尼並不是同一個等級的人。
以前的我,總是對別人的美貌特別執著。
但我也知道,就我的程度,有所堅持就必須要放棄些什麼。
周城很帥,但他自私、膚淺,那是我能搆到的、有瑕疵的高度。
但曲傑尼不同。
他帥得驚心動魄,卻又溫暖幽默,更重要的是……
想起我們在電影院裡那關於「正義感」的對話,我意識到,他是一個會聽人說話,而且還能完全消化理解的人。
他唯一的缺點,就只是不喜歡我而已。
任何人,都會被他吸引的。
所以他有許多比我更好的選擇。
在那狹窄的 KTV 包廂裡,我自嘲地笑了。
當時的我完全不相信,這世界上真的會有那麼一天,有個人覺得全世界配我都是高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