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7:

等到車子停下，鳴笛隨之終於停止，耳邊那彷彿蓋子一般照過思緒的沉悶感也消逝。
門打開時，兩人推著床，急忙地將床上的人帶進建築，輪子在水泥地上“喀啦喀啦”作響，躺在上頭的人因為動作搖搖晃晃，一震一震的，幸好是被固定在了上面，要不然真的是為他捏了把汗。

床上面的不是李彥松還會是誰？

緊接著下車的是手部經過簡單消毒包紮的喬玉。平時那張波瀾不驚的臉此刻一片黯淡，眼中原本的光采像是被黑幕遮蔽，漆黑得讓人看不透。

醫院的自動門在床被推到前方時開啟，一進去，屬於醫院的消毒水味道撲鼻而來，即便是從急診專屬的門進入，還是人山人海，堵的門口水洩不通。

“同學？”
一旁的救護人員跟在了喬玉身後，但他像是沒聽見，繼續的往前走。

床被推得越來越遠，直到進入了扇門，聲音也逐漸遠到被醫院裡的其他人給蓋過，喬玉才終於回過了神，停下腳步看向一直追著他的救護人員。

“抱歉。”
他低聲說了句後終於跟著救護人員到了一張空的床乖乖地坐著。

遠處的自動門再次開啟，喬玉遠遠的就看見手忙腳亂的王如訓，就這麼隨便問路人，感覺應該是問喬玉和李彥松的位置，不過他隨便抓個人，怎麼可能知道他在說什麼？

還是看不下去的喬玉站起身喊了下，王如訓才像是看到救星一樣的小跑了過來，還差點撞到了一名病人，被護士唸了幾句，才終於坐到了喬玉旁邊的椅子上。

此時醫生已為喬玉處理好傷口，仔細清創並確認沒有碎玻璃殘留在手臂裡，包紮完畢後，只要在病床上休息一會兒便能出院。

“李彥松怎麼了？”
王如訓覺得提到李彥松喬玉的表情不太對勁，本想先說些其他的，在慢慢的說道這事上，不過真的停下來，王如訓才發現自己和喬玉平時也沒什麼話題，喬玉這個人也實在看不出來能夠聊些什麼，坐著坐著也只是尷尬，不如直接一點，該問的直接問了。

喬玉一聽李彥松，果真一瞬間呆住，不過很快的就恢復，快到王如訓以為自己看錯，即便他知道自己沒有。

喬玉還是緩緩開口：
“我想他是嚇暈了...”

“細節我們也沒聽他說過，只知道他好像對酒瓶什麼的有些陰影。”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沒有人再次開口，直到自動門又一次的開啟，那頭顯眼的紅髮從人群中脫穎而出。
“怎麼來了。”
半躺在病床上的喬玉根本不像個病人，活生生的將病床躺出了皇宮的氣勢，要不是手上的繃帶，王如訓真的是真的看不出來這人發生了什麼事。

葉懷安此時氣喘吁吁，像是趕了路，他停下了幾秒，緩過氣來，指著喬玉的手：
“沒事吧？”

“沒廢。”
短短二字，兩人臉上的陰霾便同時淡了些許，不過葉懷安很快再次開口：

“他呢？”

“他”是誰不用講也知道，王如訓正要説李彥松還沒出來的時候，走廊裡面的門打開，推出了床上的李彥松，他依然未清醒，不過救護人員各個神色輕鬆，想必是沒事了。

三人近乎同時起身，就這麼跟上了那一群人，簡單地說了一下後，救護人員就讓三人進到了李彥松的病房，房間再次陷入了沈默，只剩下點滴的聲音。

“你們怎麼會搞到醫院來。”

學校自然是沒有將事情全部告訴給其他學生們，葉懷安僅僅是在回到教室後聽見身旁同學討論著喬玉一行人受傷到了醫院的事，才匆匆忙忙地翻出了學校的圍牆，一路跑到了醫院，看見的就是包了隻手的喬玉，和不見蹤影的李彥松。

喬玉望著昏迷的李彥松，看上去並不想多說話，於是王如訓向葉懷安解釋了前因後果，他剛才已經向警察解釋了一番，因此現在對葉懷安說的時候流暢了許多，他沒有亂添細節，也沒有刪減什麼，老老實實的向葉懷安說出最完整的故事。

“算你們倒霉。”
他雖然嘴上這麼說，但還是拍了下喬玉和王如訓二人的肩。

“喬玉同學。”
病房門緩緩地推開，剛才向葉懷安問過話的警察走了進來，看來是要向喬玉問話。喬玉點了點頭，起身隨同警員一同離開。

＿＿

問話完畢，喬玉再慢慢回病房的時候，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響起，喬玉本沒有要接的意思，不料，電話那頭卻不死心，一遍又一遍地打了過來，終於，在第四次的時候，喬玉才心不甘情不願地掏出了手機，給另外那頭回撥了通話。

“...母親。”
不過，比起問候，先到的是一頓喊罵，也不知道原因是什麼，對面那尖銳的叫罵絲毫沒有停下的勢頭，但喬玉像是習慣一樣，就聽著“母親”將怒火全部撒在了自己身上，一字不回，不吭聲。

“你又在外面搞了什麼。”
“母親”唸完了一頓，怒火卻絲毫沒減，依舊十分不客氣的問了看上去是打電話過來的原因，喬玉心想：“終於該了的還是來了”，他說故事不像王如訓，耐心又充滿著細解的敘述，只是簡單地說了一遍遭人襲擊，然後現在人在醫院，剛做完筆錄，就這樣。

“說過多少次了，別整天給你父親添亂！”
她尖銳地咆哮著。喬玉常納悶這人怎麼總有精力歇斯底里，同時也好奇這件事究竟是怎麼傳到父親耳中的。

想到這裡，喬玉看向了大廳的窗外，只看見了一台黑色的轎車，似是發現了視線，轎車緩緩的駛離了醫院。

“十分抱歉。”
喬玉將注意力轉回到了通話，沉下氣，像平時一樣，用著最平穩的語氣回應咄咄逼人的女人，但想當然的，對面哪肯罷休。

“早就叫你滾回來了，在那種學校，和那些東西混在一起，現在變成這副鬼樣子。”

喬玉嘆了口氣，但他知道和她爭論沒有半點好處，便只是聽著辱罵。終於，在不知過了多久之後，一個年輕的聲音從喬玉手機傳出。

“母親，管他做什麼？可別生氣了，他也配？”

“兒子回來啦，餓不餓？叫阿姨用些什麼給你吃？還有很多水果！”
面對不同人，“母親”擺出了截然不同的樣子，話都沒說完，喔不對，是罵都還沒罵完就急匆匆地掛斷了電話。

喬玉愣了愣，手機螢幕的通話頁面已經消失，只剩下手機桌面，看上去是一個陶土捏成的小模型，從尾巴的部分勉強看得出來是隻小松鼠，不過玩偶的製作者明顯手藝不佳，不像是會做這些東西的人，甚至可能連做過這玩意兒都不記得了。

喬玉索性將手機收了起來，推開了病房房門。
＿＿

“還愣著幹嘛？！快滾啊！”

李彥松想動，但是身體卻不聽勸，死死焊在了地上。“得幫助喬玉”這個想法湧上心頭，身體的恐懼感卻壓的自己絲毫無法動彈。

就在這時，李彥松感到手被勾住，下一秒，腳脫離了地上，一步一步的被拉離了現場，他眼神望向拼命抵抗的喬玉，下半身卻在王如訓的拉扯下不由自主的跑著。

跑了幾個巷子的距離，喬玉那邊的聲音已經聽不見了，王如訓趕緊的報了警，轉向看著僵著不動的李彥松。

“你...你還好嗎？”

“喬....喬玉。”
李彥松嘗試移動，但身體又一次的彷彿千斤一般，被壓得喘不過氣，竟是連一步都邁不了。
嘗試了幾次，好不容易轉過身，卻在踏出步伐的一瞬間跌倒在地，膝蓋都蹭掉了層皮。

“沒事吧！”
王如訓衝了過來，卻看見眼神濕潤的李彥松。

“你...待在這裡！”
王如訓站了起來，衝了回去！

巷子只剩李彥松一人，當最後一聲遠去的腳步聲被吞噬，周遭的一切陷入死寂。空氣彷彿凝固成沉重的鉛塊，死死壓在他的胸口，每一次艱難的呼吸，都帶入冰冷刺鼻的霉味與濃重血腥氣。

四肢的知覺正以可怕的速度流失。先是指尖發麻，接著那股麻木感像毒藤般迅速蔓延上雙臂與雙腿。他想動，想站起來，可大腦發出的指令像是撞上了一面牆，神經神經網絡徹底斷聯。下半身完全失去了回應，軟得像是不屬於自己。

“喬....喬玉！”
“王如...訓！！”

自然是沒有回應。

喉嚨乾涸得像是貼在一起，喊出的聲音微弱得連自己都快聽不清。自然沒有任何回應，只有冰冷陰暗的磚牆將他微弱的求救聲原封不動地反彈回來，嘲弄著他的無能為力。

沒有同伴們的聲音，卻傳了希望的鳴笛聲。

待到聽見腳步聲，喬玉的呼喊時，心中的緊繃的那條弦終於鬆開，卻突然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他感覺的到自己被搬上了床上，像是過了很久，周圍的一切顯得十分遙遠，時不時好像還有人呼喊著自己。

“李彥松。”

“李彥松。”

“松松..”

好..吵....

想睡一覺怎麼這麼的難？李彥松沒有去管那些聲音，在一片黑暗裡前行著，沒走幾步便停了下來。

面前不知何時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的臉部籠罩在一團化不開的黑霧中，看不清五官，卻散發出令人窒息的龐大威壓。那股惡意像冰冷的黏液般纏上李彥松的脖子，讓他連呼吸都變得極其困難。

跑！
快跑！

內心在狂亂地尖叫，大腦不斷發出逃跑的指令，可身體卻像是被水泥澆鑄在原地，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

那人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近，最終停在他面前。

隨後，那人微微彎下腰，將那團盤旋著黑霧的臉，湊到了李彥松被迫低下的視線前。李彥松驚恐地試圖抬手反抗，可當他視線落在大腦伸出的雙手上時，瞳孔瞬間放大——那根本不是高中生的手，而是一雙屬於幼童、脆弱且毫無反抗能力的小手！

寒意瞬間侵蝕了全身。

就在這時，面前那人臉上的黑霧開始扭曲、消散，一點一點露出了底下極具威脅的惡意微笑。那張嘴在李彥松眼皮子底下緩緩張開，吐出了帶有血腥味黏稠的氣音：

“想不想我？”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