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回到兩個小時前。
冬瑩提起過夜包,推門。感應燈只亮了一截。她進去,把門帶上,手指按上牆邊的開關。燈全亮。
現在神智還清醒。進門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裝隱藏攝影機。
『就算小陳副總沒能用飲料或杯子讓我昏睡,等一下我要是睡著了,他們闖進來,用沾了藥的毛巾遮住嘴鼻呢。證據還是要想辦法拿到。』
想到這裡,冬瑩還是有些害怕。她再一次問自己,是不是不該抱著風險來這邊。
她走到冷氣面板,按下。風聲先出來。窗簾上方的出風口緩緩吹出冷風。
包放到床沿。她轉過身,正要找地方裝鏡頭。
『我的身體怎麼不能動了!』
她的手伸向衣櫃,伸到一半停住。不是嚇到。門後也沒有人。關節還在,只是不聽她的。她想喊,氣到了喉嚨,出不了聲。
她認得這個感覺。
『她媽的,是「國王」!』
之前被國王控制的時候,就是這樣的感覺。
腦中傳來熟悉的聲音。是國王。很近,像貼在耳後。聲音低,帶著戲謔,抱歉說得像在宣布今晚的安排:
『抱歉啊,冬瑩。今晚我要控制妳一個晚上。』
她要罵。嘴張得開,氣過了喉嚨,沒有聲音。連氣音都沒有。牙關咬得緊,咬不出一個字。
『你他媽的。』她在心裡罵,罵得很完整,『參加遊戲之後就不再對我做任何控制。你這個說話不算話的混蛋。』
『別擔心。』那聲音說,像早就等著這句,『我今晚保證不會侵犯妳。』
『妳不能發出聲音。不能出門。不能對外聯絡。暫時也不能進廁所。』
『除此之外,』他停了一下,像在笑,『可以看電視。可以玩手機。可以做任何妳想做的事情。』
『你的保證就跟放屁一樣,如果你的保證說到做到的話,現在你根本不會控制我!』
控制鬆了一點。不是放開,只是讓她可以在房間裡走。包已經在床沿。門已經扣上。她轉身去拉門。手碰到門把,門把動不了。不是鎖壞了,是她的手指被下令停在這裡。
她走過房間。地毯、床、書桌、窗、電視,她都能碰到、都能用。
廁所門關著。她走過去,手伸向把手。手臂伸到一半停住,像撞上一層看不見的牆。她又試一次,還是停。
門沒開。裡面黑著,從門縫看不出什麼。她沒有往「裡面有人」那邊想。她只知道今晚是暫時不能進廁所了。
『國王這是要讓我進行憋尿挑戰嗎?不知道是在玩什麼把戲。』
電視打開。新聞、廣告。她看了大約三分鐘。畫面很亮,她看不進去。她關掉。
手機解鎖。螢幕亮。她點對話、點電話、點郵件。發送鍵按下去,轉一圈,失敗。再按,還是失敗。不是沒訊號,是訊息發出去了,卻到不了對方那裡。她把筆記本打開,打了兩行,存得了。對外的路是死的。
大約五分鐘。她把手機螢幕朝下放在床上。
過夜包還在床沿。夾層裡那盒鏡頭她碰得到。手伸進去,碰到盒角,盒角是冰的。她把盒拿出來——這次拿得動。
命令沒擋這件事。不能出聲、不能出門、不能對外聯絡、不能進廁所。裝鏡頭不在限制裡面。
她拆開,兩顆,電池是滿的。她先貼衣櫃縫,再貼電視後。手指很穩。貼完才覺得不對。不是貼歪,是她忽然不知道自己在貼給誰看。
原本是對付芎藏。備用卡、沉睡、晚上跨縣市。鏡頭貼上,來源是她的房間,她說得清。
現在國王把她的身體關起來。說話不算話。今晚的敵人還是門外那個要進來的人,還是腦中這個說話不算話的混蛋?
『我在裝什麼。』她想。
『芎藏。還是國王。我連今天的敵人是誰都不知道。』
眼淚先出來。不是被人罵出來的,是自己湧上來,湧到眼眶,再沿著臉頰往下滑。
她的手還停在第二顆鏡頭邊上。高傲一下子垮掉。她蹲在陌生房間的電視後面,哭得像小女孩,可連哭都沒有聲音。
她的肩在抖,抖也沒有聲。喉嚨裡那聲哭衝到嘴邊,出不了聲。
淚滴在地毯上,沒有聲音。她把第二顆還是按進去。按完才坐回床沿,膝蓋併著。白襯衫還扣著,黑窄裙還在。高跟鞋她自己踢掉,赤腳踩在地毯上。
燈還亮。冷氣還在轉。片子裡說讓她睡的是房間——她進門就把冷氣打開了。能查的機會少了一半:廁所進不去,門出不去。鏡頭倒是貼上了,但是是貼給哪一個敵人呢。
她坐著。知道國王會跟著她看電視、看手機。做什麼都沒意思。
身體不聽她的,行動被窺視,怎麼可能會有意思呢。
冬瑩知道,芎藏在算計她。這件事她已經知道。
冬瑩也以為,國王在幫她。硬碟、紙條、新碟,還有那個行前示警的資料。
然後身體又不聽她的了。
淚還在滑,她沒有用袖口去擦。
她覺得自己可悲,有芎藏這種人在算計,有她以為在幫她的國王,又把她關起來。她什麼都不能做。
——
時間往後走。她沒有一直哭。哭過那一陣,臉乾了,眼眶還腫。她靠在床頭。電視沒開。手機沒開。包還在原地。夾層是空的。
走廊先有聲音。
不是推餐車。是兩個人壓低的腳步,停在她這扇門外。
她的身體自己動了。
『國王現在要操控我的身體做什麼?』
冬瑩被控制躺到床上,頭落到枕頭。手臂被帶到身體兩側,掌心朝上。然後手指去解自己的扣子。一顆、兩顆,從領口往下,一顆顆解開。
襯衫被左右拉開,拉到肩還掛著、胸已經露出來。黑色的胸罩,她白天穿去開會的那套底下。裙還在,安全褲還在裙裡,高跟在地毯上。
『這胸很好看,每次看到都覺得很誘人。』腦中的聲音說,『這件胸罩的顏色,我很喜歡。』
『你這個混蛋。』她在心裡罵。
那聲音只是笑了一聲。沒有下一道令。胸罩沒被解開,手也沒被帶去碰她的胸。就停在這裡。
她等著。什麼都沒發生。
『你到底想幹嘛。』
眼睛被合上,眼皮不聽她。呼吸被調成均勻的、淺的,像睡著的人會有的那種。
她躺著。燈沒關。她看不見燈,感覺得到熱。她知道自己被擺成什麼樣子。
腦中又傳來國王的聲音。聲音仍懶,仍靠得很近:
『來。讓妳聽聽外面發生了什麼。』
門外的對話變得非常清楚,像貼在門板上聽。那些話她一句不漏。來賓在六到十樓,只有她被排在五樓。監視器故障。出風口裡有粉。她開冷氣已經兩個小時。有噴霧。還說會做春夢。
叩。叩。叩。
敲門聲敲到枕頭後面。她的眼皮想睜,睜不開。喉嚨想應,應不了。
胃裡一緊。房卡上的五樓,現在才變成「只有她」。出風口在窗簾上方。她進門就按下冷氣的啟動鍵。
小陳副總說開了兩個小時。
『冷氣我已經開了,但是我的意識清楚,沒有昏睡到不省人事,這說明小陳副總的計策已經失敗。』
『但是現在我的身體被控制,跟睡著一樣,這樣他們進來不就以為自己的計策成功了,然後芎藏就會來侵犯我了嗎?』
『國王你這個混蛋,你是打算讓我醒著被侵犯嗎!』
『你說你今天晚上不侵犯我。』她在閉著的眼皮後面想,『但是你卻打算讓他們進來操我,然後你在旁邊欣賞整個過程嗎。』
『是啊,你本就是那個變態的國王,我怎麼會因為你提供了資料,就忘記了你的本質呢……我真的是太蠢了……』
國王沒有回答。
嗶。
門慢慢開。縫先亮。走廊的光照在她臉上。兩個人的鞋踩進地毯,往床的方向走。噴霧的塑料殼在其中一個人手上輕輕碰了一下。
她仍不知道後續會怎麼走。但是她也沒有任何的選擇,只能任由事態發展。
廁所那邊傳來咔嚓。
門開的聲音。不是她這扇。是房間裡另一扇——她剛才走不進的那扇。
她心裡猛地一緊。
『國王!』她想,『就算是那個混蛋——最後一刻,是來擋的吧。』
然後她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平,清楚:
「你們是誰?為什麼會進到這個房間裡面?」
冬瑩的眼仍閉著。
她認得這個聲音。
依嬌。
『為什麼依嬌會在這裡?』
『她是來救我的,還是另一個敵人?』
《可以瘋狂性愛的我在幹嘛?(重新改寫版)》第九十四章:你這個混蛋,你是打算讓我醒著被侵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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