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黑魔王的惡趣味
燭火沿著長廊一盞盞點亮,像是被某種無形的意志喚醒,壁畫裡的貴族低聲交談又迅速噤聲,銀質燭台投下細長而冷的影子,將整座莊園拉得更加深邃陰沉。
書房的門在沒有任何人觸碰的情況下緩緩打開。
“誰——咳咳咳…主、主人?”盧修斯正在書房辦公,面前突然出現伏地魔,拿水的手一抖,嗆到了。
“盧修斯你的儀態呢?”
“抱歉,主人夜晚來訪是……?”
伏地魔沒有再說話,只是向內走了一步。
盧修斯立刻明白了這個動作的含義。他臉色一正,微微彎腰,語氣變得格外恭順而清晰“我立刻召集所有人,主人。”
伏地魔沒有點頭,也沒有否認。他只是站在原地,紅眸微微下垂,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等待什麼。
盧修斯不敢再多問,轉身迅速離開書房。
——黑魔標記開始燃燒。
那不是劇烈的痛,而是一種強制性的召喚,帶著不可抗拒的命令,遠在不同地點的食死人幾乎同時停下手中的一切動作,有人正在交談,有人正在施咒,有人甚至還在處理未完成的任務——但沒有一個人敢遲疑。
馬爾福莊園的會議廳,很快便不再空曠。
第一個出現的是西弗勒斯·斯內普。
黑色長袍無聲落地,他幾乎是在出現的瞬間就單膝跪下,低頭,動作流暢而自然,像是早已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我的主人。”
伏地魔沒有讓他久跪,只是淡淡開口“起來,西弗勒斯。”
斯內普站起身,卻沒有後退,而是站在伏地魔左側,位置不遠不近,恰好是最接近權力核心的距離。
接著是貝拉·雷斯壯。
她幾乎是帶著一種狂熱的笑意跌落在地,眼神灼熱而瘋狂,她沒有立刻起身,而是直接匍匐上前,雙手顫抖著捧起伏地魔長袍的一角,虔誠地吻了上去。
“我的主人……您終於召喚我們了……”
她的聲音幾乎帶著顫抖的喜悅。
伏地魔看了她一眼,沒有回應,只是輕輕抬了抬手,示意她坐下。
貝拉立刻退到一旁,坐到屬於她的位置上,背脊挺直,像是一名等待審判的信徒。
接下來,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出現。
塞溫、吉朋、莫賽博、賈蔘、瓦頓·麥奈、崔佛、諾特、艾佛瑞、奧古斯都·羅克五、安東尼·杜魯哈、索分·羅爾、卡羅兄妹、科班·牙克厲、巴坦·雷斯壯、道夫·雷斯壯……甚至連一向行蹤不定的彼得也狼狽地現身,臉色蒼白。
每一個人,無一例外——
跪下,低頭,親吻長袍下擺。
那不是單純的禮儀,而是一種宣誓,一種將自身完全交付的象徵。
最後一個進入會議廳的,是盧修斯。
他已經恢復了完美的儀態,金髮整齊,神情冷靜,他緩緩走到伏地魔面前跪下,動作優雅而克制,低頭親吻那片黑色布料時,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我的主人。”
伏地魔終於坐下。
高背椅自動移動到他身後,像是早已預備好的王座。他的手指輕輕搭在扶手上,視線緩緩掃過整個會議廳。
所有人都已就位。
左側——西弗勒斯。
右側——盧修斯。
其餘人依序而坐,沒有一絲雜音。
“今晚召集你們。”伏地魔開口,聲音不高,卻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人耳中“是為了擴展勢力。”
“英國,已經在掌控之中。”他淡淡說道“接下來——法國。”
貝拉的眼中閃過興奮,而盧修斯則是微微皺眉。
“法國純血貴族的結構與英國不同,主人。”盧修斯率先開口,語氣謹慎“他們的貴族體系較為分散,純血之間的聯繫也沒有那麼集中。”
“正因如此。”伏地魔輕聲說“才更容易瓦解。”
斯內普在一旁緩緩開口,聲音低沉“如果從內部滲透,需要時間,但風險較低。”
“如果直接進攻——”一個戴著面具的食死人道。
“愚蠢。”盧修斯冷冷地回應“法國的傲羅並不比英國弱,正面衝突只會暴露我們的力量。”
“那又如何?”貝拉語氣帶著瘋狂的愉悅“讓他們恐懼才是最重要的——”
“恐懼不能控制整個法國。”伏地魔打斷她,語氣平靜。
整個會議廳再次安靜下來,伏地魔的手指輕輕敲了一下扶手。
“兩條路。”他說“滲透,或武力。”
他沒有立即給出答案,而是看向眾人。
“你們認為呢?”
斯內普微微前傾,聲音低而清晰“純血家族是關鍵。如果能控制幾個核心家族,就能在不引起大規模對抗的情況下,逐步接管權力。”
盧修斯點頭“我同意。可以利用聯姻、資源交換,甚至是……威脅。”
“太慢了。”多洛霍夫不耐地說“我們不是來談判的。”
“但我們不是要造成嚴重的破壞和恐慌的。”斯內普冷冷回應。
伏地魔沒有立即插話,最終,他開口了。
“先滲透。”
“由英國的純血家族出面,與法國建立聯繫,各方面都要。”他的視線落在盧修斯身上“這件事,由你負責。”
“是,主人。”盧修斯立刻應下。
“其他人——”他的聲音微微一冷“隨時準備好。”
“當滲透完成,或是失敗。”伏地魔的語氣平靜而確定“我們將直接接管魔法部。”
會議並沒有立刻結束。
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開始細化計畫——哪幾個家族可以接觸,哪幾條路線可以利用,甚至連法國魔法部內部的權力分佈都被一一分析。
斯內普提供了大量情報和魔藥,盧修斯則迅速構建出一套可行的社交網絡,而其他食死人則根據自身能力被分配到不同位置。
這不再是過去那種單純依靠恐懼與暴力的統治。
會議廳終於歸於寂靜。
最後一絲魔力波動隨著幻影移形的餘痕消散,厚重的空氣像是重新沉了下來,長桌兩側的座椅空無一人,燭火仍舊安靜燃燒,火光微微晃動,在牆面上投出不穩定的影子。
伏地魔沒有立刻離開。
伏地魔依舊坐在那張高背椅上,手指輕輕搭著扶手,紅色的瞳孔沒有焦點,像是在看著某個不存在於眼前的東西,又或者,他其實什麼都沒看,只是單純地停著。
盧修斯還站在原地,他沒有離開,也不敢離開。
身為莊園的主人,他本應該在會議結束後送走黑魔王,或者至少等待指示。但現在——沒有指示。
伏地魔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燭火燃燒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盧修斯站得筆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臉上的神情維持著完美的冷靜與恭順,但那只是表面。
他能感覺到那道視線,一直落在他身上,像是一條蛇,緩慢地纏繞上來,不收緊,但也不離開。
最初的幾分鐘,他還能維持從容,十分鐘後,他的背脊開始有些僵硬。
再往後——
他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做錯了什麼。
是剛才的發言?
還是某個語氣不夠恭敬?
還是……他沒有察覺到的某種失誤?
伏地魔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他,那種沉默,遠比直接的懲罰更加令人不安。
盧修斯的指尖微不可察地收緊了一瞬,但很快又放鬆。他不敢表現出任何異樣。
終於,他撐不住了。
“主人。”他的聲音依舊平穩,只是比平時更低了一些“請問……您還有什麼吩咐?”
伏地魔的視線終於動了一下,像是從某種思緒中被拉回現實。
他看著盧修斯,停頓了一秒。
然後,淡淡地說——
“沒有。”
簡單到近乎敷衍的一句話,沒有解釋,沒有補充,甚至沒有移開視線。
盧修斯:“……”
那一瞬間,他幾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沒有?
那你看了我這麼久是在做什麼?
但他當然不可能問。
他只是微微低頭“是,主人。”
伏地魔終於站了起來。
他的動作不快,甚至帶著一種漫不經心的隨意,他轉身走向壁爐,黑色長袍在地面拖曳出一條流動的影子。
沒有再看盧修斯一眼,綠色火焰燃起。
下一秒——他消失了。
整個會議廳徹底安靜下來,盧修斯還站在原地,他維持著原本的姿勢,足足過了三秒,然後——他猛地抬起頭,臉上的冷靜瞬間裂開。
“……”
他沒有出聲。
但那一瞬間,他的表情已經足夠說明一切,如果這裡有第二個人,他大概已經開口罵了,不是低聲抱怨,而是那種帶著貴族修養壓制不住的尖銳諷刺。
——沒有?
——只是看他?
——看了這麼久?!
盧修斯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把那股情緒壓下去。
不行。
不能真的罵。
他還想活著,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動作難得帶上了一點疲憊。
這太荒謬了。
他站在這裡,被盯了將近一個小時,腦中已經推演了至少七種可能的懲罰,甚至開始思考如何補救——
結果對方只是發呆?
或者——
盧修斯的嘴角抽了一下。
惡趣味。
這個念頭剛浮現,他就立刻不太願意承認,但越想越合理,他閉了閉眼,轉身離開會議廳,腳步依舊優雅,但速度明顯比平時快了一點。
……
牆上的畫像靜靜掛著。
阿布拉克薩斯·馬爾福正靠在畫框內的椅子上,神情帶著一貫的高傲與冷淡。他似乎早就察覺到什麼,在盧修斯進門的瞬間,便睜開了眼。
“你看起來心情不太好。”畫像中的聲音帶著淡淡的戲謔。
盧修斯站在畫像前,沉默了一瞬,然後,他低聲開口。
“父親。”
“黑魔王剛才……在會議結束後,留下來。”
阿布拉克薩斯挑了挑眉“然後?”
“他什麼都沒說。”
“……”
“只是看著我。”
畫像裡的人沉默了一秒,接著,他笑了,不是那種溫和的笑,而是帶著一點明顯的愉悅。
“只是看著你?”
“是。”
“多久?”
盧修斯的臉色微微僵了一下“……很久。”
阿布拉克薩斯笑得更明顯了。
“那你還活著站在這裡,看來問題不大。”
盧修斯皺眉“父親。”
“你在擔心什麼?”畫像中的男人語氣變得輕鬆“如果他要懲罰你,你現在不會這麼完整。”
“但他——”
“他只是無聊。”
盧修斯一愣。
“無聊?”他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一點不確定。
“或者說。”阿布拉克薩斯微微傾身,眼神變得意味深長“在想一些……不太嚴肅的事情。”
盧修斯沉默。
他忽然想起剛才那道視線,那種……並不帶壓迫,卻讓人不安的注視。
“他在想什麼?”盧修斯忍不住問。
阿布拉克薩斯聳了聳肩。
“誰知道。”
“也許是在想——”
他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你那副完美到過頭的樣子,如果被嚇一嚇,會變成什麼樣。”
盧修斯:“……”
他沒有說話,但他的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阿布拉克薩斯輕笑出聲。
“放心吧。”他懶洋洋地靠回椅背“這不是什麼壞事。”
“被注意,總比被忽視好。”
盧修斯低下頭,沒有反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