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
將軍府內,只剩窗外的蟲鳴。
陸昭遠躺在榻上,眉頭緊鎖,呼吸愈發急促。
夢裡,硝煙瀰漫。
鎮北侯率軍與敵軍激戰,長劍染血,勢如破竹。
就在即將取勝之際,一名副將忽然轉身,長劍毫不猶豫刺入鎮北侯後背。
鎮北侯不可置信地回過頭。
那副將神情冷漠,低聲道:
「侯爺,怪只怪……您功高震主。」
話音未落,四周竟有數名將士同時倒戈。
刀劍齊齊揮向鎮北侯。
鮮血瞬間染紅戰場。
「父親——!」
年幼的陸昭遠哭喊著,卻只能眼睜睜看著父親倒下。
畫面驟然一轉。
將軍府靈堂內,一片素白。
陸昭遠跪在棺木前,哭得聲音沙啞。
陸夫人跪坐在一旁,神情呆滯,眼淚早已流乾。
從那日起,她整日鬱鬱寡歡。
時常望著院中的大門發呆,彷彿還在等那個永遠不會回來的人。
一年後。
陸夫人終究積鬱成疾,纏綿病榻。
臨終前,她輕輕握住陸昭遠的手,眼中滿是不捨。
「昭遠……」
「以後……就只剩你一個人了……」
話音落下,她的手緩緩垂下。
「母親!」
陸昭遠猛地撲了過去。
……
「母親!」
陸昭遠驟然驚醒。
他猛地坐起身,大口喘著氣,額頭滿是冷汗。
月光透過窗櫺灑落房內。
他低頭望著自己微微顫抖的雙手,沉默許久。
最後,他緩緩握緊拳頭,眼中的悲痛逐漸化為堅定。
「無論是誰……」
「只要害死我父親、害得我家破人亡的人。」
「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窗外夜風掠過,吹得燭火微微搖曳。
少年眼中的恨意,卻比夜色更加深沉。
一名侍衛快步上前,抱拳道:
「將軍。」
「陳副將的遺孀願意開口了。」
陸昭遠神色一凝。
「走。」
屋內燭火昏黃。
一名白髮蒼蒼的老婦人坐在木椅上,眼眶泛紅。
見陸昭遠進來,她顫巍巍地起身。
「將軍……」
「我兒不是壞人。」
她的聲音哽咽。
「當年那場仗打完,他回來後,帶了許多銀兩。」
「比他平日幾年的俸祿還要多。」
「我問他銀子哪來的,他只說……是朝廷賞的。」
「可自那以後,他日日心神不寧,夜裡總被惡夢驚醒,嘴裡一直念著……」
老婦人擦了擦眼淚。
「他說他對不起侯爺……」
陸昭遠眸色驟沉。
「後來呢?」
老婦人低下頭。
「不到半年,他便被召入宮。」
「從那日之後,再也沒有回來。」
「宮裡只說他暴病身亡,可我不信……」
「將軍,求您查清真相,若我兒真是受人脅迫,也求您還他一個清白。」
說罷,她跪了下來。
陸昭遠伸手將她扶起。
「老人家放心。」
「真相,我一定會查明。」
他轉頭看向身後的侍衛。
「搜。」
「是!」
侍衛立刻分頭搜查。
屋內陳設簡陋,桌椅、衣櫃、床榻皆十分普通。
就在陸昭遠準備離開時,他的目光停留在床邊的火盆。
火盆中盡是燒成灰燼的紙張。
他蹲下身,輕輕翻動灰燼。
忽然,一小片沒有完全燒毀的紙角露了出來。
他小心拾起。
那殘缺的紙片上,只剩幾個依稀可辨的字跡——
「……鎮北侯……」
陸昭遠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握緊那張殘紙,眼神越發冰冷。
「果然……」
「父親的死,是預謀。」
他將紙片收入袖中,站起身。
「回府。」
夜色之下,一行人策馬離去。
而那間不起眼的茅屋,再次恢復了寂靜。
只是所有人都知道,一樁埋藏多年的舊案,終於被重新揭開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