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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和我想的不一樣》章節十四:不速之客帶來的變數?(舊世界的告別)
營地後院,發電機的轟鳴聲掩蓋了遠處的炮火。羽生墨曜看著正在獨自包紮手臂擦傷的盛祈光,那道傷口是她在剛才的急救中被破碎的擔架劃傷的。

「Angel,謝謝妳。」

羽生看著自己雖然因為勞累而發抖、卻不再因為空虛而痙攣的雙手,眼神裡有一種近乎狂熱的崇拜,

「如果沒有遇到妳,我可能已經在某間酒店的浴缸裡爛掉了。是妳救了我,妳就像我的神一樣。」

盛祈光纏繞紗布的手猛地停住了。她沒有露出羽生預期中的溫柔,反而緩緩抬起頭,那雙在無數次手術中保持冷靜的眼睛,此刻冷得近乎殘酷。

「羽生先生,請收回這句話。」

羽生愣住了,

「什麼?」

「我不是神,我也救不了任何人。只有神才能拯救人。」

盛祈光站起身,將帶血的紗布精準地丟進醫療廢棄桶,

「你之所以沒有爛在浴缸裡,是因為你自己推開了那扇門,自己爬上了飛機,自己在這裡當醫療團志願者。這一切都是你的選擇,與我無關。」

「可是,是因為看到妳的光亮,我才……」

「那只是因為我正在燒我自己的命,產生的餘溫而已。」

盛祈光走到他面前,指著遠處黑暗中那些在苦難中掙扎的聚落,

「這裡的每個醫生、每個志願者,甚至每個努力活下去的難民,都在燒自己的命。我們每個人都滿身泥濘,每個人都在試圖從自己的地獄裡爬出來。」

她蹲下身,直視著羽生的眼睛,語氣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清醒

「如果你把我看成神,那你永遠只是在仰望一個虛影。當有一天我讓你失望了,或者我消失了,你是不是又要掉回那個浴缸裡去?」

羽生語塞,他感到一種巨大的震動從心底傳來,那種被強行剝離依賴的痛苦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不要為了我改變,羽生墨曜。」

盛祈光的聲音放輕了,卻像重錘,

「要為了你自己那顆還想跳動的心臟而活。我們只是在這條路上剛好並肩走一段路的凡人。如果你想轉變,那是因為你終於聽見了你自己的聲音,而不是我的。」
她轉身走進醫護所,背影決絕。羽生獨自坐在黑暗中,原本以為找到的「支柱」崩塌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獨。但就在這孤獨中,他第一次感覺到腳下的土地是實的——他必須學會自己站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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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一架印著經紀公司標誌的私人直升機,用巨大的轟鳴聲打破了營地的寧靜。

從飛機上下來的女人戴著墨鏡,身上的高訂長風衣精緻得與這片泥濘、混亂的營地格格不入。櫻井玲,羽生在日本演藝圈相濡以沫多年的女友,也是那個舊世界留給他「最溫暖的餘溫」。

「曜」

玲摘下墨鏡一角,看著眼前這個皮膚曬得黝黑、穿著廉價汗衫、雙手佈滿老繭的男人,聲音止不住地顫抖,

「公司讓我帶你回去。他們說,只要你現在跟我走,他們可以不計較你這次的違約,你也不用賠償。我們回到東京,回到我們最熟悉的舞台……」

羽生看著她,心中湧起一陣複雜的情緒。玲曾是他唯一的避風港,兩人在那個充滿算計與聚光燈的圈子裡相互扶持著長大。

「玲,我回不去了。」

羽生平靜地看著她,

「或者說,我不打算回去了。」

「為什麼?曜,你瘋了嗎?」

玲的情緒有些失控,她看著周圍破爛的帳篷和惡臭的水溝,眼中滿是荒謬與心痛,

「為了這片爛泥地?為了這群連你是誰都不知道、連你的名字都喊不全的難民?他們不值得你這麼做。」

玲的情緒有些失控。她急切地從手袋裡拿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那是羽生以前最依賴、用來緩解焦慮與恐慌的處方藥。

就在那一刻,諷刺的是,羽生體內突然爆發了強烈的戒斷反應。他毫無預兆地倒在地上,身體劇烈痙攣,冷汗瞬間浸透了粗糙的衣服。玲驚慌失措地想上前,卻看見盛祈光和醫護人員早已迅速衝了過來。

玲被擠到了一旁。她眼睜睜看著盛祈光毫不猶豫地跪在泥地上,用專業且冷靜的聲音指導羽生呼吸;她看著難民的孩子們圍了過來,用稚嫩、純潔的聲音為他祈禱。

那一刻,玲第一次徹底摘下了墨鏡。她看清了眼前的世界——這裡沒有鎂光燈,沒有公關團隊,卻有著令人心碎、卻又無可反駁的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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羽生的戒斷緩和後。當晚,營地的發電機發出沉悶的低鳴。狹窄、悶熱的醫療帳篷內,只點著一盞昏暗的應急燈。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

玲站在離他三步遠的地方,精緻的高跟鞋踩在粗糙的木地板上。她終於忍不住,伸手撫摸羽生那張因風吹日曬而變得粗糙的臉,指尖顫抖,

「以前你的皮膚、你的手,公司每年花幾百萬去保養。現在呢?你看看這些繭,你瘋了嗎?曜,你本來該站在東京巨蛋或世界的巡迴舞台接受萬人歡呼,而不是在這裡幫助難民們!」

櫻井玲那溫熱的指尖帶著他最熟悉的、昂貴的保加利亞玫瑰香水味。那是東京的味道,是聚光燈、慶功宴、以及他們曾在保姆車後座偷偷親熱時,混亂而急促的呼吸與香氣。

「玲,那是明星羽生墨曜的生活,不是我的。」

羽生聲音沙啞,自嘲地笑了一聲,

「明星羽生墨曜在那些閃光燈下,每晚都要吞三顆安眠藥才能閉上眼睛。你忘了嗎?」

「但我陪著你!」

玲的情緒終於崩潰,她猛地跨前一步,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肩窩。她的眼淚滲進了他廉價的棉質汗衫裡,

「你發作的時候,是我整晚抱著你,聽你哭、聽你道歉!這個世界上只有我見過你最爛、最碎一地的樣子!這群難民懂什麼?從來都沒有人懂你,人們愛的是你完美無瑕的人設,但我愛的是你的破碎啊!」

這句話像一把鈍刀,狠狠扎進羽生的心口。

舊世界的拉扯最可怕的地方就在這裡——它不是用惡意來傷害你,而是用過去相濡以沫的溫情、用彼此黏稠的傷口,織成一張網,要把你一起拖回那個泥潭裡。

羽生的雙手在身側死死攥成拳頭。他多想回抱住她,多想答應她閉上眼回東京,假裝這一切都沒發生過。但他看著帳篷外,那些在戰火中努力活著的難民剪影,再看看自己滿是泥土的雙手。

「正因為你見過我最碎的樣子……」

羽生緩緩抬起手,最終,只是克制地、輕輕地拍了拍她的後背,然後用力卻緩慢地,將她從自己的懷抱裡推開,

「玲,你最清楚,如果我現在跟你回去,我只是換了一個更精緻的籠子,繼續碎下去。」

玲被推開了。她看著羽生眼底那股死寂過後的清明,手心裡原本握著的那盒處方藥,突然顯得無比諷刺。

「你真的……變了。」

玲自嘲地倒退了一步,眼眶通紅,

「你以前,從來不捨得推開我的。」

「對不起!你回去吧!」

羽生墨曜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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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營地籠罩在稀薄的晨霧中。

「我昨晚看到你的眼神了。」

直升機旁,玲看著前來送行的羽生,露出一個苦澀卻釋然的微笑,

「那是你在東京任何一場萬人演唱會上,都從未有過的光。你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我抱著才能入睡的男孩了。」

羽生張了張嘴,在這樣的溫柔面前,任何道歉都顯得蒼白無力。

「再見了,前男友。」

她苦笑一聲,語氣帶著決絕的溫柔,

「我是離不開地獄了,但你還有機會,我很高興看到你爬了出去。去吧,往有光的地方去。」

玲重新戴上了墨鏡,掩飾住眼淚,遮住了紅腫的雙眼,也遮住了她與這個世界的最後一絲聯繫。

她轉身踏上飛機,艙門關閉的那一瞬,她至始至終沒有回頭。她把自己重新封裝回那個名為「演藝圈」的精緻外殼裡,再次變回那個戴著墨鏡、無懈可擊的巨星。

 隨著直升機盤旋升空,羽生知道,自己最後一條退路被親手剪斷了。他孤獨地站在這片戰亂的土地上,但他的脊樑,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挺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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